《衡水文学志》编撰札记之五十九

衡水当代作家

从衡水走出去的全国知名作家

 

衡水这块地方历史上盐碱贫瘠，多灾多难，但这掩盖不住她的人杰地灵，她用微咸的乳汁哺育出了不少天才的文学青年。这些文学青年满怀激情和远大志向，走上了民族解放的战场，走向了祖国的四面八方，在英勇奋战或勤奋工作之余，“慷慨悲歌”的血统促使他们拿起笔来，讴歌我们的民族，讴歌我们的英雄，讴歌我们的时代，一步步走上了文学的峰巅，成长为文学精英，全国知名作家，他们为家乡争光添彩，被父老乡亲引以为自豪和骄傲。

从衡水走出去的全国知名作家究竟有多少？请听我细细道来。

 

    关登瀛

    关登瀛（1938～  ），衡水市冀州市纸坊头村人。儿童文学作家。先后在北京四中、北京二中。1962年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历任中学教师，中国作家协会创联部干部，儿童文学委员会秘书、委员，中国少年作家班副主任、高级班学员导师，《中国少年作家》副主编，“中国少年作家杯”全国征文大赛评委会副主任。

1961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出版著作有：儿童长篇小说《黄花谷》、《西部流浪记》、《小脚印》，儿童诗集《春天的魔术师》、《从这一站到下一站》、《花意》、《四季》及十四行花环诗《献给母亲的花环》等。主编《中国作家协会历届获奖小说选》（少儿卷）、《中国当代名家儿童文学作品选》等。

  儿童长篇小说《西部流浪记》获全国第二届优秀儿童文学奖，《小脚印》获全国第三届优秀儿童文学奖及新闻出版署等八部委全国儿童读物奖。诗歌《为庆祝儿童节，我们在地洞里开会》获全国第二届儿童文艺诗歌三等奖。《我是一个割草的孩子》获北京市文艺佳作奖。《大地的话》被编进了北师大版小学语文四年级下册教材里。

 

附1：

我是一条小河

我是一条小河，
　　一条明亮的小河。
　　我有走不完的路，
　　我有唱不完的歌。
　　我唱着星星,唱着月亮，
　　身边伴着好多小鸟、好多花朵。
　　我在山谷里不停地奔跑——
　　不管路途多么遥远、坎坷，
　　冬天多么寒冷，
　　夏天多么火热。
　　

我是一条小河，
　　一条快乐的小河。
　　我常常忍受着寂寞，
　　有时也要耐着干渴。
　　只要能给远方干涩的嘴唇，
　　送上哪怕一捧清水，
　　为失去生机的黄土沙石，
　　添上一丝绿色，
　　那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我是一条小河，
　　一条绿色的小河。
　　大地的乳汁、大山的汗水，
　　哺育了我。
　　我有崇高的追求——
　　向往着大海；
　　我有庄严的重任——
　　浇灌田野的小禾。
　　我为人们播种希望，
　　也分享着他们丰收的欢乐。
　　

我是一条小河，
　　一条奔跑的小河。
　　听，哗啦哗啦，
　　那是我流过城市和山村，
　　正在把动人的故事诉说。

 

大地的话

假如你是种子，

请到我的怀里睡。

这里有新鲜的空气，

软绵绵的被。

你可以发芽、生根，　

开花、吐蕊。

让枝头的果子

一咕噜一咕噜往下坠。

 

假如你是飞鸟，

任你在我胸前飞。

这里有高远的天空，

落脚的大树，

清清的湖水。

你可以在枝丫上筑巢，

在枝头上和伙伴相会。

不论你唱什么歌，

我总觉得很清脆。

 

即使你是游鱼，

我也要给你充足的水，

如果你嫌湖小，

嫌河窄，

你可以沿着小溪，

穿过江河，

往海里飞。

 

即使你是小草，

我也要给你一定的地位。

不管谁把你驱赶，

把你踏碎或烧成灰，

你的根和籽粒，

总藏在我的体内。

当严冬过去春风一吹。

你将织成一片绿纱，

送给大自然一床绿被。

 

啊，大地是我，

我是大地。

一切拥有生命的精灵，

都是我的宝贝；

一切宝藏，

都在我的体内……

 

附2：

 

没有心眼的傻小鸭

——关登瀛和他的儿童诗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11月04日14:48

　　

  从发表第一篇作品的1961年到如今的三十几年间，关登瀛写了150余首儿童诗，几十首成人诗，中间改弦更张一口气写了三部儿童小说，有两部获过奖，在电台播讲时，反响很不错。有一次，一位可爱的小姑娘一定要见见“关爷爷”本人，因为她在收听他的《小脚印》的时候流了泪。不过，出于个人的偏爱，我更喜欢他的儿童诗，觉得那更能见出他的灵气和性情。

　　他创作的诗歌数量并不大，有人劝他要有一个写作计划，他睁大眼睛，困惑地傻傻地反问：“写诗也能有计划吗？”只有当情绪饱满得像一戳即破的成熟的桃子，轻轻一点便有蜜甜的汁液流出来的时候，只有当满腹的话鲠在喉间，不吐不快的时候，他才会拿起笔，让诗情从他的心田自然而然地流出来，让“体内袒露出颗颗透明的真和真迸出的一腔疯话(《石榴》)。”就像山泉从岩石间汩汩涌出，就像黄莺天然的歌声，他的诗不是“做”出来的，不是端坐案前绞尽脑汁挤出来的，不是用娴熟的技巧和人云亦云的主题“克隆”出来的人工珍珠，而是饱含着他的真情、他的个性的山野间草叶尖上的露珠，质朴而鲜活的气息向你迎面扑来。

　　关登瀛的儿童诗不做作，真切自然，充满了真正的童真童趣。他从来不会胡子拉碴还捏着鼻子奶声奶气地学作儿童状，他不需要模仿，那实在因为他的心一直是孩子心。1962年，当他还是一个大学生时，没有皱纹，没有沧桑，有的只是一颗年轻而敏感的心，连初恋也还没有开始，晶莹剔透地，他写下了这样的诗行：

　　一山好风景，

　　映入小河中。

　　稻子黄，

　　高粱红；

　　莲花粉，

　　柿子青。

　　没有心眼的傻小鸭，

　　一头扎水中。

　　想数数莲花几个瓣，

　　想问问柿子啥时红，

　　想数数高粱多少粒，

　　想掂掂谷穗有多重。

　　傻小鸭扑了一个空，

　　迷瞪迷瞪眨眼睛，

　　鸭妈妈过来忙说道：

　　“那是山的影。”

　　(《那是山的影》)

　　读完这首诗，谁能不被这只傻得可爱的小鸭子撩拨得心中毛茸茸地发痒，进而忍俊不禁、哑然失笑呢？这只鸿蒙未启、憨憨的小鸭子，在绚丽多彩的大自然面前，在即将收获的秋天的丰腴、博大的宁静中，睁大了它稚嫩、好奇的眼睛。它和大自然如此和谐，没有丝毫的隔阂，因为它是自然之子，它的心灵纤尘不染。几十年风风雨雨过去了，皱纹爬上诗人光洁、坦荡的额头，风霜染白他的鬓角，他已年近花甲。然而，他吟唱的依然是：“我是一个割草的孩子”！在这首长诗中，他饱含着深情回忆了童年时他在饱和着露水的庄稼地里割草和嬉戏的场景，岁月的变更并没有污染他的赤子之心。他的一生，就如他自己所言，是那个永远也走不出山野的孩子，带着微微的憨气和懵懂之情，和大自然相亲相近。那只没有心眼的傻小鸭，在我看来，就是诗人形象的生动写照。有一次，我对他开玩笑说：“如果人有七窍，那么你只开了一窍，什么仕途经济、人际关系、尘世纷争、婚恋家庭、饮食起居……你都懵懵懂懂、似通非通、毫不在意，可是只要一走进大自然，你便像鱼儿游进水里，婴儿躺在妈妈怀里，自由活泼，通体舒畅；只要一写到大自然，一写到花鸟虫鱼，你的笔端便充盈着灵性，就像山上有了水便有了灵动的神韵一样。所以，你不是个人情练达、通晓世故之人，可是你是一个诗人，一个大自然的歌者。”

　　这样一种性格的人，他笔下的儿童诗，题材和意境是单纯、明净的，视角相对来说比较集中：一个懵懵懂懂的乡村孩子，甚至还带着呀呀学语的稚嫩，他告诉我们他眼中的大自然，客观的，不带任何理性的色彩。他伸出手，让我们看：“这个，这个。”于是，我们怀着温暖的爱意回答他：“看见了，那是山，那是树。”是山是树就行了，大自然本身就给我们的心灵以滋润，以愉悦，不需要再画蛇添足地加上所谓的思考、哲理和引申。

　　关登瀛的观察是细致的，感觉敏锐独特，想象力也很丰富。他不厌其烦地对自然万物的瞬息变幻和种种情态进行了工笔画般的描绘，并力求把情感一步一步深挖到极致的境地。他写树林，有露珠滴响、鸟儿齐鸣的清晨的树林(《林中》)；有月色溶溶、温馨而宁静的月夜的树林(《月夜》)；有风吹动树，一树绿叶化作一树飞鸟的风中的树林(《风吹动树》)。他写小鸟，写鸟儿的声音：

　　鸟儿叫在这棵树，

　　又像叫在那棵树。

　　只听到鸟儿的叫声，

　　却找不到鸟儿的踪影。

　　(《鸟儿声》)

　　这种微妙的感觉，只有爱鸟而心境沉静的人才能体会到，试想，一个俗务缠身、心情烦躁的人怎么会望着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鸟儿遐思呢？他写蓝天上以不同的速度扇动的鸟翅的不同姿态，写鸟宝宝斗胆跳出巢后鸟妈妈焦急的神情，如果说这些平常人加以注意也是可以写出来的话，那么下一句：“星月天我听得见鸟儿的呼吸”(《鸟儿飞走了》)，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了。鸟儿的呼吸是多么细微，在夜晚，鸟儿睡了，一切都入睡了，“我”看不到鸟儿的踪影了，可是屏神静息，在万籁俱寂中能听一听鸟儿的呼吸也是值得欣慰的啊，一个爱鸟爱到痴迷的地步的孩子的形象跃然纸上。这是一幅多么美的图画：朗朗乾坤，凝神静坐倾听的小孩子，小鸟一起一伏的温暖的小胸脯和它匀净的呼吸。充满爱意、和谐和感动。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它的感染力胜过任何有关环保、爱护动物的干巴巴的说教。诗写至此，感情似乎已达到顶峰，但诗人还要往前推进一步，“我”甚至愿意“化作一只鸟儿，和他们永不分离”，即便是鸟儿飞走了，去寻找她们更广阔的自由的天地，“我心灵的天地依然是鸟儿的天堂，鸟儿的歌，那是我生命的乐曲。”对人对事的痴迷也是有程度的，“我”对鸟儿的这份痴心，确是到了无以复加、浓得化不开的地步。在他的《向日葵》、《我是一个割草的孩子》、《花意》等诗作中同样可以看到，他极尽铺陈渲染、循环曲折之能事，直把一份激情写到酣畅淋漓的地步，就像翻腾变幻的东天的朝霞，铺排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把喷薄而出的一轮红日烘托得最辉煌、最耀眼，让看的人屏住了呼吸。

　　关登瀛笔下的自然界是动态的，生趣盎然、多姿多彩的。他写雨，是从雨中雨前雨后万物变得生动的世界来反观雨；他写树叶，也是偏向写风中翻动的像飞翔的小鸟的树叶；还有花儿从含苞待放到逐水流逝的过程、第一枝新绿蕴含的待说不说的秘密、向日葵吸吮着天地间的雨露精华所迸发出的勃勃生机、四季的轮回变化、流水潺潺的小溪、小河、风霜雪雨的旋律和小鹿、鱼儿悠闲自在的生活……这是一个自由、活泼、快乐、充满活力的万物各得其所的动感世界。他怀着极大的热情，用纯净优美不含渣滓的语言，精雕细刻着大自然的每一个角落，力求捕捉那些美丽的一闪即逝的或者容易被我们忽略的瞬间，慢镜头一般，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一样写落花，关登瀛笔下没有中国传统诗词里的那种落花流水所传达出的韶华易逝、漂泊零丁的苍凉意绪，他笔下的落花：

　　无声地铺在地面 并随

　　一流春水悠然远去

　　有意无意里 那蕊

　　欲吐的情 那花

　　要说的话 似乎

　　没吐完 没说完

　　(《花意》)

　　完全不是红颜褪败的枯槁心境，而是面对飘逝仍旧潇洒从容，对生活充满依恋和热爱之情，充满青春活力的姿态。在他的诗里，没有颓废的叹息，没有灰暗的天空，没有忧伤的眼睛。他的诗，多是对景物的客观描写，没有多余的议论，但“一切景语皆情语”，诗中透出浓郁、健康、明亮、生生不息的气息，它寄寓着作者美好的向往，蕴藏着他倔强的生命力。

　　关登瀛的儿童诗是向善的。他的许多诗作总是在有意无意间透出善良的心性，这是符合儿童心理的，因为儿童的善是自发的，不是刻意的，不带有目的性。在《为春天做巢》一诗中，诗人一层层描绘了色彩斑斓的春景，万物苏醒、欣欣向荣的春天是做巢的季节，“青草”、“果树”、“杨柳”、村里盖新房子的人们、蓝天上的鹰和大雁都在热热闹闹、忙忙碌碌地为自己也在为春天做巢，“都有自己的巢，都为有巢而歌而笑。”诗人的笔触如果停留在这里，那也是一首很不错的春天的赞歌，但他却出人意料地加写了两句作为结尾，这两句是：“没有家的小伙伴，这里为你准备好。”就诗论诗，这两句是点睛之笔，一下子使普普通通的主题得到了升华，使内涵变得丰富起来。作为四季之一的春天固然是迷人的，但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宇宙一切生物之间这种友爱、和谐、良善的关系，不也营造了一个动人的春天吗？从情感上讲，这两句不单单是技巧上推陈出新，化平常的题材为神奇，它直接反映出诗人善良的心地。《春天的使者》一诗同样是令人感动的，诗人塑造了“把爱的暖流注满人间，让美的乳浆洒满心田”的春的使者的形象。在他的笔下，“春的使者”不仅仅是个锦上添花者，把绚烂的春景装点得更加绚烂，而是一个充满同情心的、有着博爱胸怀的母亲形象，她发出了这样温柔的呼唤：

　　在这一切都应该歌唱、

　　一切都应该歌唱的时刻，

　　还有流泪和悲伤的吗？

　　都找到了冬天所失去的

　　和春天所应该获得的吗？

　　然后，她——

　　给渴求以希望的，

　　给企盼以甘甜的，

　　给生命以色彩的，

　　给荒原以花的笑靥的……

　　歌颂爱，同情和关注弱小者，也是关登瀛不变的情怀。

　　关登瀛的另一类儿童诗，直抒胸臆，有他对童年生活的回忆，对生命的思考，对妈妈、老师、山里的孩子的歌颂……其中有些诗不大注意通过意象的营造传达作者的心思，失之直露，我以为，在艺术上伤害了诗应该具有的含蓄美的品格。但有些诗，像《让我》，书写父亲甘为孩子做人梯的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写得笔酣墨饱，真挚动人，让我们看到了一份浓到发痴的程度的亲情，值得一读。

　　从艺术特色上讲，关登瀛的儿童诗，大都短小精悍，语言干净利索，诗味十足，富有音乐美。虽然写给孩子们看的诗，囿于他们的认知程度，只能用些常见的词汇。但关登瀛在有限的词汇里，注重遣词造句，注重提炼，增强了语言的表现力。他的《玻璃窗上的图画》一诗：

　　是谁敲着玻璃窗——

　　滴嗒，滴嗒——

　　春雨告诉我，

　　春天来了。

　　轰隆隆——

　　雷公公告诉我，

　　夏天来了。

　　沙，沙，沙——

　　红叶告诉我，

　　秋天要走啦。

　　沙沙沙——

　　小雪花告诉我，

　　冬天来了。

　　哦，我的玻璃窗上，

　　镶嵌着四季的图画。

　　诗中多用象声词，反复吟唱，节奏明快，抑扬顿挫，朗朗上口。是适合幼儿摇头晃脑地朗诵的，让优美的旋律在不知不觉中滋润了他们稚嫩的心灵。

　　这就是我眼中的关登瀛的儿童诗，带着痴气、傻气和憨气的执著和真情，营造了一个自由活泼、充满爱意的纯净的世界，它能润物细无声一样地净化孩子们天真的心灵，也能让成年人被尘世的奔波和纷争蹂躏得疲惫不堪的心得到暂时的安宁和解脱。他的许多小诗，几乎达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需要静心的体悟，然后，发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笑，而不是庖丁解牛般的支离破碎的解剖来破坏诗的意境的完整和含蓄。那么，就让我停止可厌的絮叨，静静地开始阅读吧，就像听清晨露珠滴落的清音，就像看月夜山涧花瓣的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