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语言的纯洁性”之类的说法,总让我产生幻觉:一伙明火执仗的家伙,誓死捍卫待嫁新娘的纯洁,或者说,她的处女膜。问题在于,哪怕是拿着放大镜去寻找,也找不到语言的纯洁标志所在。
“传统的丢失”,一个隐含的前提便是:语言是有传统的。不过,追求传统的人,大多只追溯到“五四”以来形成的,以鲁迅、老舍、巴金等人为代表的典范的白话文的传统;再往上溯,99%的人只能溯到通俗古装剧中文白夹杂的“满清皇族语言”了。万一哪个水性好的逆流而上,以先秦“语言传统”与人做日常交流……估计又有一帮人跳出来,要捍卫语言的“现代性”。
如果以“五四以来形成的白话文”做传统的一个标尺,那么,有一个非常不幸消息:“玉米、凉粉、粉笔、盒饭和轮胎”之类“旧词新意”的做法,在当时正是时尚。
在众多博客文章中,出场不下数千次的“他”字,正是一个“旧词新意”的典范。西学东渐之前,“他”字并无性别含义,“单立人”旁意指人种,而非雄性生殖器。中国人在没有性别区分的第三人称代词下生活了几千年,并无任何不适。但欧洲语言进入中国后,国人忽然有了“性别焦虑症”,似乎把语言上“女性”的隐形视为落后与蛮荒的表现;发明一个新词,如同在人类进步的阶梯上前进了一小步。
于是,“他”转化成一个阳性代词,而“她”的出现颇经历一番波折。在数年实验中,最初人们用吴方言区的“伊”代替,“她”字的推广,当归功于刘半农。此人1920年专门写作《她字问题》论证“她”字的必要,甚至建议“他”字仍读“Ta”,但“她”字却读做“Tuo”。从鲁迅1920-1924年的小说中便可看出这个“阴性第三人称代词”的变化。
正是:世界上本无“她”,用的人多了,就有了“她”。
看似清白无辜的“他”原来就是一个五四时期的“凉粉”、“盒饭”,而埋伏在“纯洁”的传统语言中的“披着羊皮的狼”为数不少。随便抓来几个:“警察”,出现在唐代时,原是“警戒”、“监察”的意思。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中记载:“野象群行,采花以散,冥力警察,初无间替”。现在,谁都知道“警察”最常用的含义。贾樟柯拍了部影片名叫《世界》,众人认同的“世界”,乃英文中“World”含义。但翻翻《辞源》,会发现“世界”曾是佛教用语,“世”指时间,“界”指空间。挪到文人诗话中,也有“人间”、“江山”之含义。与“World”等同的过程中,还借用了日语的中介。说白了,“革命”、“会计”之类常用词,大多是古汉语中早已有之,但含义和现代不同,19世纪末被日本人用来解释欧洲的现代词语,又返销中国的——
说白了,“五四时期”的“旧词新意”,上纲上线一点,还得顶个“哈日”的头衔,近年还不是被扶正,成了“传统”?
哈哈~看来所谓新现代也不过在己流血的语言处女膜上修补了一会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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