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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居感言

(2013-04-01 08: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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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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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俗众弟子

寺居感言

  一

  大致推算一下,来龙泉寺当义工已经有两三年时间了。总的时间虽不算太短,但真正待在山上的日子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平时只周末和法会的时候会偶尔过来一下。

  回想最初上山的那些日子里,很被这里的清净、庄严所打动。在这里,我第一次发现人与人之间竟可以这样友善、互助、无私。在当今这个稍显自私、冷漠的时代,这种亲近、和合的气氛是很难不令人动容的。于是一连几周,我都利用周末休息的时间上山承担,早起晚归、风雨无阻,内心很是欢喜。

  但随着上山的次数多了,问题也随着来了。我发现山上的义工师兄们并非想象中那么完美,很多人身上都有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气。更重要的是,只周末过来一下,学习佛法、亲近法师的机会也不是很多,更多时间里是在做一些事务性工作。当初那个“桃花源”,似乎已经变得近在眼前而又远在天边。

  “只要自己努力用功,在山下学习也是一样的吧。四处奔走求道,莫如静心研书,克己内观——法就在你心中。”随着这种想法的出现,上山的那份激动与渴望逐渐淡漠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少再去山上。有师兄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很久不来了,我一般总是推托说最近工作太忙了,父母来北京玩儿了,有事儿走不开……这些诚然是事实,但我知道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不想去了——如果你真的想做一件事,你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做的,无论它有多难。

  在山下的这段日子里,看了一些佛学及身心灵方面的书籍,并用心将其中的理念应用到日常生活当中,自觉旧有习气已涤除不少。在待人接物、为人处世方面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很少顾虑他人的感受。在意志消沉、灰心沮丧之时,抬头望望那蓝天白云、日月星辰,你高兴,天照样会下雨,你伤心,日头照样会升起——天地亘古如斯,默然无语;躁动不安的,似乎只是我们这颗心。如此一想,很多不平便瞬息平止了。

  无事之时,你当然可以保持内心的平静,但百事缠身、“鸭梨山大”之际,真的很难不被外境所转。于是,每每在心如止水与身心俱疲间左右轮转,苦不堪言。深感于红尘中修道,难哉难哉。

  记得大德有言:你既想享尽世间荣华,又想深谙法味,岂有此等便宜事!

  此语诚然,欲做世间事业,尚需日夜勤苦,努力不懈;欲求出世之道,怎可不绵密用功,惟精惟一。

  于是渐渐明白,边工作边修行,“人若无心处处闲”的动静一如之境,绝非我这样的凡夫心力可及。想到这里,又忆起师父在微博上说过的一句话:若不悟道,无论看多少书,终如胶柱鼓瑟。

  所以,怎么办呢?

  很简单,要想活得明明白白、潇潇洒洒,最好去出家。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千古一梦,何不出家?!

  想好了,就要付诸行动。打点好红尘琐事后,又一次踏上了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朝圣路。这一次,如果父母知道我在和尚庙里住着后,会怎么样呢?这次,我真的会出家吗?真的能舍亲割爱,坚守道心吗?还是只是在山上待一段时间,然后迫于种种压力、逆缘……前方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呢?

  “思量计较,皆为妄想!”

  是啊,多思者多恼,放心行去即可,何必去预测不可知的未来。这样想着,心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二

  来到寺里,经一位师姐引导、介绍,挂单于工程组,做一些建筑施工方面的工作。

  用完午斋,到寮房休整片刻,下午两点准时出坡。工作是用镐铲硬如石头的冻土层,然后将铲下的土运走,从而把一个不规则的冻土坡铲成一级一级楼梯的样子。拿过工具,刚铲十几分钟就出了一身汗,衣服上、鞋子里也溅上了不少沙土。铲累了就歇一会儿,或者把铲下的土装到袋子里,运到冻土坡上面去。就这样一直干到下午四点四十左右,洗漱、休整一下,然后是晚课、药石、拜忏、休息。

  经过一下午的出坡,胳膊有些酸痛,但筋骨却活动开了,不那么僵硬了。虽然累,但能够为寺里做事,能够净罪集资,心里也是充满感恩与喜悦的。更重要的是,这种繁重的体力劳动可以直接考验一个人的道心是否坚固——连这点儿皮肉之苦都受不了,谈何舍身求法,勇猛精进!

  想师父他老人家发悲心大愿,为了使更多有缘人闻听佛法,为了使更多有志出尘修道者得门而入,在几年时间里一步步将龙泉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建设起来,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呢?我铲半天的土、挖个台阶就感觉累,他将偌大一个建筑群一砖一瓦地盖起来,是不是也会感觉累呢?

  一心弘法利生,苦亦是乐;贪著世间欲乐,乐亦是苦。

  第二天早晨,三点四十五起床,四点半早课,然后是早斋、缘念、出坡。这天上午的出坡内容是从一堆煤当中拣出大的煤块,然后把这些煤块运到锅炉房。运完煤块,去寺外的停车场打扫卫生、搬运沙子。十点五十收坡,用完午斋,因为是周一,所以下午放香。

  下午去客堂续单的时候,值班师姐将我在大学所学专业、工作经验等个人信息输入到了电脑上。知道我原来是做图书编辑的,而寺里的图书馆现在又正好缺人,于是她跟负责工程组的法师沟通好后把我调到了图书馆。就这样,来寺里的第三天,我成为了图书馆流通部的一位常住义工,主要负责图书馆借阅大厅的借书、还书及书库的书目整理工作。

  这个“常住”,是住多久呢?

  一个月?一年?还是,一生?

  不必去期待什么结果吧,用功于每一个当下即可。

  因上努力,果上随缘。

  三

  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看书,工作之后写书,上山之后竟然还是在图书馆工作。我这一生,大概与书结下了不解之缘吧。

  但山上之“书”与山下之“书”,可谓天渊悬隔。法师对我们说,这图书馆里珍藏的可是“佛法僧”三宝当中的“法宝”,佛教几千年的历史,历代祖师大德的智慧,都浓缩在这“法宝”当中了。遥想古代,多少高僧为求得正法而渡海越山、舍身忘躯,多少善知识为求得一部经书而在“拜经台”前顶礼数载;为保证所翻译经文的严谨、通达、雅致,多少译经师兢兢业业、皓首穷年。这“三藏十二部”,岂可等闲视之。所谓“自从一读楞严后,不看世间糟粕书”,离情绝想、超越文字的般若智慧,是远在人的思想、意识范围之外的,是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测、思量的。

  看着这些“法宝”,我们几个义工无不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敬畏心、虔诚心。工作的时候,我们的心力也随之提得很高,流通法宝——这可是一项极为神圣的使命啊,怎能不用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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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图书馆是闭架式借阅,我们在借阅大厅的一项主要职责就是接待前来借书、还书的法师及义工们。法师告诉我们,寺庙当中有很多禅林法规,所以我们待人接物的时候一定要不犯威仪,既要礼貌周到又要不卑不亢,既要尊重他人,更要尊重自己。

  听法师这么说,我感觉这没什么难的啊,敬人者人恒敬之嘛,我平时就是这么做的。但真正与前来借书的读者接触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要做到不卑不亢、不犯威仪,诚非易事。

  有一次一位居士前来借书,因为他是居士,所以最多只能借三本书。但他说自己是在寺里做课题研究的,图书馆馆长上次已经批准了他的“特殊借阅申请”,所以可以多借几本。但这个“特殊借阅申请”是有时效性的,过期应该重新申请。我跟这位居士解释了半天,他仍想多借几本,说做教研的时候用得着。结果我们两个人互相解释了半天,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一会儿,已经站在旁边观察了一段时间的法师过来了,跟这位居士说:这是我们图书馆的规定,必须按着规定来,否则很容易就乱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听法师这么说,这位居士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一个让我头疼不已的问题就这样被法师的一句话化解了……

  慈悲,不是一味退让;方便,不是毫无原则。看来,过犹不及皆不可取,唯有坚守中道方可做到圆融无碍。古语言“慈悲多祸害,方便多下流”,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唯唯诺诺,只知做老好人,生怕得罪他人——这不是佛教徒的处世之道。

  还有一次,一位法师来借阅大厅找我们的主管法师谈事情,我见主管法师陪客人坐到茶几前的椅子上谈了起来,就给客人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客人走后,主管法师把我叫到了跟前,说我做错事情了。

  做错事了?应该没有啊,跟法师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挺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的,我做错什么了呢?

  你倒错茶了。

  倒茶,也错了?

  给客人倒茶,这当然没错。但你不应该只给客人倒一杯茶,而让主人面前什么都没有,这样,两个人守着一杯茶,这茶应该谁喝呢?谁喝都不合适,谁喝都显得失礼。

  听法师这么说,我才恍然大悟……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在进入图书馆的短短几天时间里,法师们随机施教,让我受益良多。比如当初,我为什么会对龙泉寺这个“桃花源”失望呢?就是因为我一直拿着放大镜在观察身边的义工师兄们,看他们会犯什么错,然后用这些错误让自己心里难受。

  这次来到山上后,法师告诉我们,不要观过,不要总试图对别人指手画脚。不观他人过,这是一项最基本的戒律,为的是保护我们的心不受烦恼贼的侵扰,让我们少造业。修行,就是修正自己的行为,而非用戒律去要求他人。去要求他人改正自己的观点和行为,这很难;而如果我们自己做好了,自己持戒精严、不犯威仪了,他人自然会“观其善者而从之”,自然会不自觉地“从善如流”。这就是言教不如身教的道理。

  在这次上山后亲近善知识的几天时间里,通过他们的言传身教,我第一次知道只有坚守正念、严持戒律才能活出真正的自由。以前总认为,像道宣律师、见月律师、弘一律师及古今持戒精严的高僧大德们,他们过得多不自在啊,要守那么多规矩。现在才明白,真正的解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做错”,都不会造下恶业。

  我住在山上才刚刚几天,我的求道之路也才刚刚开始,上面这些只是我这些天来的一点心得体会。无论这次会在山上常住多长时间,我都希望自己能沿着古圣先贤的步履,在师父及法师们的提携、接引下,一步步走到解脱的彼岸。

  感恩师父慈悲,让我们这些居士能够有机会常住寺里,能够近距离接触佛法,亲身感受佛教徒清净、庄严的生活方式,进而能够在机缘成熟之际离尘修道,发心出家。

  感恩法师们的点拨、开示,让我们得以感悟修道者通达、明了的精神境界,让我们耳闻目睹——端茶倒水,烧火担柴,皆含妙道。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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