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诗发出甘蔗的脆响

——新世纪诗典暨长安诗歌节南宁—越南巡回朗诵会随感

 

邢 昊

 

2015年1月23日，在中国所谓诗人们大规模的脑残和起哄中，极少数真正意义的诗人，却汇集南宁，用冷凝、向往、激情、联想、趣味、调侃，乃至幽默和滑稽，明晰而自觉地不断揭示着中国现代诗歌非凡的本质和嘴脸。

诗会的赞助单位，是广西千年传说动漫影视有限公司。真是一个奇妙的巧合，中国的现代诗歌，又何尝不是一个千年传说呢？曾经的盛唐，曾经的李白和杜甫，曾经的把酒当歌，曾经多么酣畅淋漓地痛饮着那个时代。而当诗歌的脚步走向新中国，我们的诗人，我们的诗歌，却非其曾经所是。它们在政治风暴中任凭宰割，它们在朦胧混沌中任凭歪曲，它们在废话调侃中任凭糟蹋，它们在装腔作势中任凭玷污，它们在官刊官奖中任凭强奸。

正是这群极少数的结集者，他们忠贞不渝，坚守着诗歌纯净的家园，他们的声音是神圣的，高贵的，清澈的，他们是中国最具先锋、率真、自由、神奇的诗歌集团军。他们真诚踏实、妙趣横生的诗歌，戳穿多少混乱的丑相。无论是现实中的事实，还是生活中的细枝末节，滚滚红尘、隆隆喧嚣，都在他们的笔端止息。

他们写作时，总是默默的。他们朗诵时，总是铿锵有力。面对那些热炒、绯闻、吹鼓和喧嚣，他们嗤之以鼻，他们不屑一顾。可他们的诗歌却不想对任何声响充耳不闻。他们不会躲躲藏藏，不会在乌托邦高高的围墙或理想主义的护栏后，逃避世界的可怕之谜。他们在浑浑噩噩和昏昏暗暗中拨开迷雾，锁定立场，向世界展示出中国口语诗歌，或曰中国现代诗歌波澜壮阔的巨大全景。

伊沙的《人民》，唐欣的《童年》，西娃的《墙的另一面》，荣斌的《一个坏蛋的泡妞笔记》，西毒何殇的《囚徒与英雄》，蒋涛的《梅西吉祥》，邢昊的《六月》，安琪的《一天一夜》，起子的《一条黑狗熟睡在黑暗中》，梅花驿的《6月3日乘火车自长安归平顶山，经洛水伊水》，江湖海的《地球饭桌》，张明宇的《等》，苏不归的《接机时》，湘莲子的《路过被查封的夜总会》，庄生的《在超市》，三个A的《父亲的轮椅》……那蛰伏在大地的曲折思想，沉思的力量与惊险的跳跃，在生活里结痂的血……就像诗人的脑叶一样，百褶千回，但都是现实强烈的泛音。

世纪更迭，传奇般的帝国，像气球一样，胀大然后崩裂。这群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中国现代诗歌最前沿的军团方阵，终于第一次结集走出国门。越南，热带之邦，雨林之国，屡遭践踏和入侵，最终变成这个穷酸样子。当中国最前沿的诗人集团军仔细打量着这个国家，惊讶地面对着那个热忱好客帅气的越南导游时，心底像打翻五味瓶，真不知是什么滋味。有良知的诗人深深内疚，有良知的诗人已觉亏欠。

刚刚在异国的土地上安顿下来，便在下龙湾妖媚的露天酒吧，在滴漏咖啡神奇的刺激下，拉开PK诗歌轰轰烈烈的阵势。真刀真枪的较量，货真价实的比拼。一首过后，是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意见和评论。如此残酷的厮杀场面，只有新诗典才有，只有长安诗歌节才有，只有葵才有。如此严酷的氛围，方显口语诗人的英雄本色。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我无数次对你说

你的眼睛是我的

（秋波是秋天的）

你的鼻子是我的

（鼻窦炎是春天的）

你的嘴唇是我的

（热吻是岩浆的）

你的脸蛋是我的

（羞涩是苹果的）

你的乳房是我的

（乳汁是孩子的）

你的秀发是我的

（偶尔的白发是岁月的）

你的附件是我的

（附件炎是没有的）

你的八十岁是我的

（十八岁是照片的）

如果你走到了我前头

你的骨灰也是我的

（墓碑是大地的）

后来我才得知，梅花驿朗诵的这首超级牛诗《情诗》，在出发之前，修改了不下十遍。所以说，口语诗的牛逼绝不是空穴来风。也许，只有口语诗人，才能对诗如此虔诚，才能舍得不惜血本。

伊沙是包容的，口语诗人是包容的。下龙湾的大海有多么宽广，新诗典和长安诗歌节的胸怀就有多么宽广。当广西诗人蓝敏妮朗诵完自己干脆利索清脆有力的诗作《我只是微笑三秒》，大家连连叫好。

我早已习惯这样对人对事

尔后，语言退守体内

像一棵死亡的树

我听到许多细手呼啸而来

一片一片，掐掉我的叶子

那些指尖还翻动我

把我的词语抢走

把我的温度赶走

把我的气息卷走

最后慢慢地，用指甲剥离

我身上的最后一层

一具虚无的骨架

举起笑出31颗牙的头骨

有一颗我早已在暗中

打断吞下

痛快的诗歌，优秀的诗人，却差点儿就被这个垃圾诗坛给埋没了。广西诗人荣斌不无感慨道：“广西诗坛就是缺度量，缺包容。小气，肮脏，拉圈子，立山头，若不彻底改变，永没出息！”其实，何止广西，全中国的所谓诗坛，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巨大的垃圾场。

最终，梅花驿和蓝敏妮的诗歌，以其非凡的实力，一起摘得最佳作品奖。当他俩从伊沙手中接过那特殊的奖品——伊沙兄神气豪气牛气帅气的书法作品时，无比的幸福荡漾啊，荡漾。

回到宾馆房间，我和梅花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为对付明天更激烈的诗歌鏖战，我们打了一夜的腹稿。

下龙湾，美妙如诗，令诗人们大为陶醉。海风啊，那个吹；渔舟啊，唱晚；日落啊，鸥归。我知道伊沙唐欣西娃蒋涛西毒何殇三个A苏不归安琪湘莲子梅花驿庄生江湖海张明宇起子荣斌蓝敏妮和我，每个中国诗人的心中，都有一幅自己绝妙的异国图，栩栩如生又紧贴下龙湾的潮流。

畅游完美丽的下龙湾，已是黄昏。匆匆用完晚餐，第二场诗歌大PK开始。一首接着一首，竞争越来越激烈。等到临近终场。为了确保评选的公正性，伊沙让蒋涛和我，各拿出一首牛诗，再次PK。我朗诵了一首极其本土的《西风压倒东风》，虽然深得大家喜爱，但蒋涛的《颠落白菜酒店》，更是诗惊四座，相当猛烈地将我击垮。蒋涛，好你个外星人，让我羡慕嫉妒恨。

下龙湾是哈龙

陕西话也这么说

海滨与英文法语一致

叫白菜

电视有62个频道

我看见中央1中央2中央3

当然有中央5

当然是越南的中央台

这里是越南的东北吧

那可以看到

越南的辽台辽1辽2及

越南的沈阳台都市频道生活频道

啊

看见了越南的

李瑞英宋祖英解晓东鲁豫和甄嬛

踢球的还在欧洲

解说用的是越南的

河南话

仿佛刚刚开始，然而却要回国。在中越边境的桥上，诗人湘莲子冲我一阵大喊，喊出了我的灵感，诞生了我的新诗。

 

《跨越》

 

诗人湘莲子

在中越边境的桥上

左脚踏着越南

右脚踏着中国

大声吼着

让我给她拍照

 

这使我想起

衡山诗会上

她还在写古体诗

而今已是

口语诗的杰出代表

 

嘎登嘎登

湘莲子这个顽皮鬼

转眼便

跨越了边界

1月27日，新世纪诗典诗人集团军从越南凯旋。屁股还未坐定，长安诗歌节第一百七十四场便紧锣密鼓开始。大家的朗诵一首比一首牛。一首首精妙之诗，那是可贵的精神，思想的神祇和非凡意义的折光。在越南老出“事故”的庄生，总算诞生了一首“安全”之诗。诗歌向来顺产，而这次却屡屡难产的安琪，也写出一首纯口语的佳作。唐欣、西娃、起子、西毒何殇、湘莲子、三个A、荣斌、苏不归、张明宇等诗人，均有自己的佳作奉献。非常庆幸的是，我以《夜莺》、《龙王堂》和《侄儿是个吹鼓手》三首诗歌，和广东诗人江湖海，双双赢得这场诗歌节的最佳作品奖。

 

《夜莺》

 

夜莺是不是只在夜里歌唱

夜莺是不是变幻着主旋律歌唱

夜莺是不是站在一颗孤独鲜嫩的葡萄上歌唱

 

夜莺是不是唱着唱着就不唱了

夜莺是不是在傻乎乎地侧着脖子

倾听黑寡妇家的房门

 

《龙王堂》

 

龙是龙

王是王

龙王是龙王

龙王堂是龙王堂

 

在老鼠乱窜的

龙王堂兽医站

武红旗每天都在

挺起袖管，给骡马看病

 

甚至没有一次

梦见过龙王

 

《侄儿是个吹鼓手》

 

又是一阵响亮的铙钹

唢呐声再起

侄儿的腮帮

圆鼓鼓的

像两只鲜艳的猪尿泡

眼看就快要憋破了

 

人们在为死去的人哭喊

但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完全被唢呐声盖住

 

侄儿又在憋气

眼瞪得大大的

吐出吓人的血丝

从南宁到越南，四场朗诵会，一场研讨会，场场精彩。美妙的中国现代诗歌，在他国的土地上，不断发出甘蔗的脆响。听着伊沙兄的精妙点评，看着伊沙兄的奋笔挥毫，大家如此激昂，大家如此幸福。

吹鼓手、伪君子、化妆师、巫师、情圣等等，充斥着国家的诗坛，他们用各种腔调、色彩和魔法，迷惑人们的视线，歪曲诗歌的形象。而真正的诗人，他知道诗歌这玩意儿，来不得半点含糊。他得脚踏实地，他得清澈透明，他得简洁简约，他得真实饱满。

那些二逼诗人们，他们以为美化和神化乃至虚构，就能忽悠读者。其实，这样的垃圾刚刚诞生，就已腐朽。生活就是生活，生平就是生平，平平淡淡才是为诗的根本。让那种糊弄人的鬼把戏，见鬼去吧！

乌合之众大炒脑残，现代诗歌终归无限。从中国到异国，汉语诗歌最具现代、最为先锋的这支先头军，他们在超越国界，他们在创造未来，他们在不断探寻着支撑诗歌和世界，艺术和灵魂的隐秘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