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不远处是昆玉河。一条名字比水漂亮的河。很多年前我就听朋友说过，河底被水泥封底了，为了防止不多的水渗到地底去，一种很值得怀疑的保护水源方式，让我感觉不自然。然而河岸那边的古老公园还有北京最老的桃树，一树一树开着灿烂的花，没有时间概念的花，每年春天都是迷人的循环。

　　女儿还小的时候，我们常常去公园看花，看树，看风，也看过去时代的建筑和文字，我做什么都以女儿的速度为节奏，好像我也是孩子。我们为公园里的桃树取了各种名字，按照我们的喜欢，她们就像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姐妹，有时像是我们的恋人。

　　这些美丽而不结果的桃树从来没有引起我们怀疑，比如说，她们的花都为什么而开呢？花落之后谁是她们的孩子呢？

　　有一次一群哲学家朋友们聚会，忽然地议论，那些不生孩子而和男人一样做理论的女人，还是女人吗？

　　我立刻想到这些美丽而不结果的桃树，不禁答道，难道那些开花不结果的树就不是树么？

　　好像美丽的花把他们迷住了一样，他们一时没有声音。当时也是春夜，窗外的芬芳涌到了聚会的茶座，自然的哲学把人类的问题很简单地吹过去了。

　　很慢的春天好像一个耐心的恋人，等待不懂事的女孩子长大，女孩子长大了，学会自己欣赏春天，春天就到夏天了。其实北京的春天很短暂，只因为在自然生性上，我只喜欢春天，有着花心的情绪，就把时间变得漫长无边了。街边的玉兰一棵一棵，银白、淡紫、粉红，好像以空气为调色盘，过客如我不得不放慢了步子，也放慢了人生，不懂事的女孩子此时最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