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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炉记

(2006-02-17 23:18:02)
我常称自己为一“回炉炊饼”,老家话叫“复卤油条”,老油条了。安大三月,积破事几桩,整回炉记一篇。
9月6日,05研究生新生注册。俺家户主以权谋私一回,使公车将我并简单的行李拖运至安大,交款一千,得四人间宿舍一,门牌号515。俺那不“良人”反应快,立马撇嘴说:年纪一大把了,偏要“舞一舞”,何苦!开门,床、桌、椅、柜都还是新崭崭的,有露台、盥洗室各一,心下大喜,虽非狡兔,也有三窟,学校,单位皆有俺栖身之床耶。平日里受了委屈,常伤心娘家不在此地,又无姐妹哭诉,这回,谅他江老大也不敢随便欺负人了吧。
下午,涓妹短信,嘱我7号早六点至八点抽血体检,务必空腹早到。起个大早,打的,七点十分赶到。My God! 那抽血场面真叫壮观,千把号人,站几条长龙,皆奋袖出臂,闭眼昂首,颇有“引颈成一快”之豪迈惨烈,女生们愈发地 “鸟语花香”,作态尤甚。见各人手里都拎张体检表,问哪里有得卖,答曰研究生楼报到处。只得从东门走至西门,其时正值道路大修,沿途跨越“地道战”壕沟二,吸尘灰若干,用时一刻钟。到后才知,人家八点钟方上班。怎么办?等吧。八点十分,花四十元求得一表,复向东门飞奔。等我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赶到,人家已收摊儿了。问化验室门口那个打扫战场的俏护士,能否通融一下,她果绿口罩上的杏眼一翻: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找院长!只得悻悻而去,明早就明早吧。突觉一阵头晕眼花,咋啦?唉,想当年专业不吃早饭的,怎么如今这般娇气?
9月8日,开学典礼。打车,先送孩子去学校,紧赶慢赶,七点二十五分到。怎么了?人家又在收摊子。一问,原来接校方通知,为保证开学典礼正常进行,时间提前到七点二十。冤枉,可是我没接到通知呀。这回,也学乖了,转而向一男大夫求助,这位倒颇有耐心且微笑着: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找院长(天,这个校医院的员工莫非受过特殊培训,对外口径如此一致?)------9月10号来补抽吧。Shit!9月10日是教师节,那天上午我要参加学位英语优化过关考试,早晨还要抽我一管子血,好歹我也一教师呀。何况四月底复试时才抽过血,根本就多此一举。要钱给你就是了,别折磨人呀,一时起喋血当场念头。
  9月11日,诸事皆定。
与宿舍的姑娘们一起大扫除,我也铺床叠被,预备安顿下来。清理床板上的旧报纸,取半干半潮抹布揩灰。慢着,这里还落有一张小卡片,大概女孩子惯常喜欢的小书签什么的吧,捡起来预备撂进垃圾桶。这时,手心被轻轻划了一下,松手仔细瞅瞅,呀,吓一跳!竟是一个手工剪成怪抽象的小纸人儿,写有“陈雪晴”字样,一根大头针穿胸而过,正刺透了那个“雪”字。这种《红楼梦》里的赵姨娘或《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丫头雁儿玩的把戏,不是小说电影里才可以有的吗?我怔住了,陈雪晴,多么美的名字,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可人儿?如何招致我的前任床主如此嫉恨遣詈?这里面,说不定有一个凄美决绝的爱情故事呢------再一想,妈妈的,活见鬼,竟然今天是“9-11”,竟然在中国一所大学的女研究生宿舍遭遇一场“恐怖”事件,我立刻对恐怖主义有了新的认识。
周二晚上课,感谢政治老师。终于可以堂而皇之不回家伺候老公孩子,终于有了出笼放风时间。五点半左右,到外招留学生食堂吃饭,这里较干净,也很安静。有少数男女单身博士埋头苦吃,少数情侣脉脉对食,白脸的黑脸的外国佬儿难得一见。这时,我看见了何家庆教授,著名的安大生物系的何家庆教授,他形销骨立,形迹可疑地走进来。食堂的服务员条件反射似的,立刻熟稔的送上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他常年穿蓝色旧咔叽布中山装,那么瘦,像根竹竿戳在那里,我想起了孔已己,当然,教授老农般的脸上是看不见伤痕的,除了记录沧桑的皱纹。记得我是噙着泪水看完话剧《何家庆》的。为扶贫事业,为推广魔芋,这个可敬的知识分子,离开舒适的大学讲堂,带上自己十四年的积蓄,穿草鞋,暴霜露,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行程三万多里,徒步八千多里,手把手教农民种植魔芋,破庙断桥常是他的过夜处,他,曾数次被恶狗咬伤,毒蛇咬昏----可这些伤痛,远远抵不上世人那些视他为疯子傻子的种种漠视和非议,唉,缺乏献身精神和理解精神的民族是多么的可悲,我们的大中国呀。
晚课结束,穿校而过。安大附庸风雅的镜湖(眼镜湖,取形似),早被好事者唤作“胸罩湖”。天鹅湖名副其实,倒是真养有两只天鹅的。湖边林子是周五的英语角,为科大羞怯男生觅偶佳处。青年才俊们各怀着不可告人而又心知肚明的目的而来,使鬼子语言接上头后,就立马切换中文直奔主题了。这一带树木葱茏,遮天蔽日,世称“快活林”。路灯昏惨惨无力地照着,周围一片阴森。猛想起阿畅白天跟我讲的笑话:一晚在教学楼前遇一人,飘忽而来,月光下一看,啊,瘆人,那家伙竟没有脸!正魂飞魄散际,那“鬼”先说起了“Hello”,原来是一黑人留学生!呵呵,长得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是了嘛。我心下也有些怕,不由得加快脚步,后面好像真有什么在撵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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