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本书

    我看过的书，当然不止十本。但若要问，我看过的书中，我又懂透了几本？答曰：也许还不到十本。依我看，一本书就像一个无底洞，探不到底的。这是由文字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在每一个汉字身上，都携着一种可能性，或者说，不止一种可能性。“可能性”的意思，就是“不止一种可能性”。于是文字世界就染上了一层虚拟的色彩。但虚拟也就是可能性的另一种说法。不管怎么说，一本书自有一本书的来龙和去脉。如果说“来龙”应该在作者那里，那么“去脉”则肯定在读者那里。这就很明显了：书是写给读者的！一本书的命运，既取决于书本身，但又不在书本身，而是在读者手中。哪些读者？天知道！因为读者无非是那些“潜在的”读者。而且我一直相信，作者即是一本书的第一读者。一本书能让作者从自己身上发现一个“他者”！这就是书世界的奇妙。说实话，少年时，我并不爱读书，至少与放牛和下海比，是这样；上大学后，我才真正对书发生兴趣，因为我开始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意识。对我来说，书和读者总是体现为一种关系，而一本书也必是生活中诸多关系的结果。在“我与书”之间，让我选出十本书来，这很难，不过，也不妨信口说来。总之，我下面列的十本书，只表明我（一个读者）与书（十本书）之间的关系，这些书的重要性只存在于“我与它们”之间。所以大家不必当真，但我当然心存善意：没读过的朋友，也许无事时可以一读。反正，我曾从中得到好处，如饮甘泉。在十个无底洞面前，我怎能不顿生神秘之感和敬畏之心？

    拣自己喜爱的书读：这是我惟一的忠告。

十本书：

1，《思想录》，［法］帕斯卡尔著，何兆武译。（1990年我远赴非洲时，知道自己的外交官任期是4年。我只带了几本书。《思想录》即是其中一本。它的好是全方位的。）

2，《戴望舒译诗集》，施蛰存编。（就是通过把这本书翻烂，我才懂了怎样去译诗。而这本翻烂了的书，也成了我的珍藏本之一。）

3，《朦胧诗集》，老木编。（大学时期如果不是读到这本书，我的“诗歌意识”也许就不会“瞬间觉醒”。）

4，《六祖坛经》，慧能著。（我外出旅行，凡坐飞机，必携此书。揣在口袋里，去哪里都觉放心。禅在生死间，生死即一念。）

5，《说文解字》，许慎著。（不读这本书，我就只会用汉字，但不懂这些汉字的由来。）

6，《精神分析引论》，［奥］弗洛伊德著，高觉敷译。（“引论”果然有引路作用，从此，我对“精神分析”越来越感兴趣，害得我有一阵子简直想投身其中。）

7，《弘一法师书法集》。（本书极富纪念意义，乃老友莫非赠我的三十五岁生日礼物。他还题了自己的一句话：“到了一定年龄的人有些事情就会成全他。”久看此书，竟悟书法。）

8，《王维诗选》。（指各种不同选家的《王维诗选》，因为诗是王维的，谁选都无所谓。）

9，《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德］叔本华著，石冲白译，杨一之校。（没有道理，凡是叔本华的书，我都爱读。译成中文的，基本读全；译成法文的，啃了一些；“译”成德文的，一字未看。）

10，《齐奥朗访谈录》。（还未译成中文出版。但我正在译。这本书影响了我整整一年。一年有多长？不比一生短吧，呵呵胡言了！打住。）

2009．2．27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