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哪吒》:世间并无风火轮

到底谁是哪吒,那人间的白马是谁的梦,其实导演李霄峰并不想明确的告诉观众。十年之前,他是网络电影论坛的著名影评人,后来做编剧甚至做过男主角,如今则是有了很多符号武器的电影新导演。《少女哪吒》将镜头很果决的对准两个1990年代的小城镇少女,在如今互联网宏大叙事中,似乎一二线城市之外的青年都被统称为小镇青年,事实当然不会如此。然而当精神空间的优秀产品极度匮乏的时空里,叛逆者往往没有足够的武器来对这个世界做批判。世间没有风火轮,少女哪吒无论是王小冰还是李小路,在她们的青春岁月,都不能真正成为哪吒。《少女哪吒》几乎拒绝了所有成为观众集体记忆的可能性,三毛是明确的表征,然而白马却是骨子里的隐喻。无论是以梦为马还是以马为梦,每个人在梦想、爱情和友谊的某几个时刻,都是平等的璞玉。
两个少女最初的相遇,是在阳光很足的课堂,插班生李小路拉扯着课桌惕厉咣锒的进入初中教师,奇妙或者莫名其妙的友谊由此发生。从传字条“我相信你”,到少女们秘密的逡巡在小城与野外,尤其是在绿意盎然的树上,她们以为这就是课外读物三毛的自由和叛逆,直到她们的生命力出现男生,闯入者意外着分享不再独占。小冰和小路的信盟出现裂痕,有关荷尔蒙,有关温暖,更有关方向。那时候的李小路,既没有成人后再帝都磨练的淡然或者无趣,早熟意味着早已经走过一个有一个人生岔路口。李小路是王小冰的触发酶,好学生王小冰一旦燃起来,更是觉得抛弃自己的父亲及家人满口仁义道德,只灌输给了未成年人,本身早辜负了家庭和社会身份(省城教师?)。在少女哪吒的眼里,初中教师们伪善、无趣,知识不过是搬运,带学生到大自然里听他作诗的语文教师的诗,意象普通、格调呆板,却也自鸣得意,更是带着恶意的提醒头发长了影响男生的情绪。王小冰的叛逆,有本能,有三毛,但是依然不能更有效的迎战生活,电影跳过去一段时间便是卫校,观众可以脑补初三的境遇。那是词不达意的匆忙时光,人生的开阔地招呼也不打几个,就变得满目疮痍,忽然而已。1990年代初期,姜育恒的《驿动的心》,曾经是无数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的最爱,然而王小冰却是真的走进了那愤怒的冷夜,自顾自的挣扎着,试图划拉着并非图书笔记式的未来人生。
王小冰从初中考到卫校,身份更加多元,却无一例外都是福柯所说的被规诫的对象。卫校女生,是残破家庭中的女儿、友谊失联、师道并不尊严下的坏学生、军校操场上的15岁少女,如果说她的爱和怕的初心在初中,到卫校时已经无能为力维持内外平衡,肆无忌惮、有加无已,在她的视野里,见到的体面人既然不多,路上的街景也是一般,可以望见的人生都几乎全是灰暗的,而军校教官则很有些异类。教官来自外地,虽然长大成人也有着青涩少年的猛撞,她发现了某种可能,然而时机如白马过隙一般。从此之后,她几乎切断了与社会最后的“正常”联系,也不必获得他人的“认可”,直到将自己简化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数字之后,极端的举动有了充分的动机。李小路后来有了漂泊的空间,找到了安全区,而更为叛逆的王小冰则家乡只能迎来新一轮的精神危机。
也许,我们都是带着幸存者偏差的记忆来看回这个故事。青春最美好,如露亦如电,如冰亦如火,路在芥子与须弥之间。敏感如王小冰,在整部电影里,只有少数时间有和李小路的深度交流,她与家人不知所措的关系,最终通过现代女性李小路的回忆呈现出来,也许还是有显一定的错位和时差,但也许这也就是一个独立的女生看另外一个独立的女生的记忆碎片,带着参与、审视和旁观等多重视角,她们既是弦,可以共鸣,又有膜,彼此隔膜。没有人的回忆好像琥珀,经过了岁月风沙的尘埃和拒绝记忆的封杀,李小路还能看到白马,这挺好。从《白日焰火》、《天注定》到《少女哪吒》,都有马的出现,这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