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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被谁需要?

(2012-03-31 16:17:56)
标签:

你方唱罢我登场

金陵晚报

酒店

南方都市报

剩菜

杂谈

分类: 新闻背后

(南方都市报约写采访手记,2012年3月28日刊出。网版转收这里。)

 

  2012年2月下旬,我接到居志刚律师的电话,他说,有个法律援助案很快仲裁开庭,问我要不要关注一下。一个洗碗女工把剩菜带回去给小孩吃,让酒店给开除了。

  我当时就被触动了。一位母亲要有多大的动力,才能让她克服诸多障碍,带点剩菜回家?而此举的结果,却是被以盗窃酒店财物为由开除。

  我说要去听庭。结果开庭的日期延迟,但女工已从郊县赶来市区。2月24日下午,我在律师办公室见到了洗碗女工。她很规矩地端坐在沙发上说,“我知道有错,罚几百块就算了,不至于要开除我吧,我知道是快过年了,他们杀鸡给猴看”。律师打断她的话,“你太老实了。客人吃剩的菜就不归酒店所有,盗窃更不是酒店可以认定的”。

  律师从法律角度阐述了很多,我猜女工没太听明白。她双手搓着腿,抬头看律师,努力听讲。她老公说,上大学的儿子听说妈妈被开除,急哭了。

  我想象着,有多少次母亲见他,急急地送上一些不太新鲜却能食用的剩饭菜,然后各自分别。而他,又要对他的“90后”的同学给出怎样的说辞,并与他们分享母爱?这让我眼眶发热。报道在2月27日的《金陵晚报》刊出。尊重女工意愿,我用了化名,也未点出酒店名称。

  我完全没想到会有后来那么强烈的轰动效应。网上铺天盖地的指责批评攻击谩骂中,鲜有人问女工是哪位,却有很多人想揪出酒店,然后一脚踩扁。

  紧接着,全国各路媒体的同行来了。找律师,找玄武法援中心,找劳动仲裁委,均一无所获。有人扛着摄像机,把南京的五星级酒店一一询问。

  也有人找我问,我答应过女工不透露她的联系方式,同时也就不能透露酒店名称。以我对女工的了解,她胆小怕事,哪怕听了律师一堂课,也不太清楚作为公民有哪些法定权利———你可以就此再写很多评论,但无法改变的一个现实是,她没有力量响应媒体的号召,奋不顾身地跳出来指责谁。她可能会吓到发烧的。

  她还有亲友在酒店工作,所以不想暴露酒店,更不愿暴露儿子———大学生吃酒店剩菜,当故事听着,人家说可敬;身边有人这样,人家可能要说可怜,甚至轻视。她不想刻意给儿子制造情境,来磨砺他面对舆论的抗压能力。

  是的,也有人悄悄联系过来,说要给她儿子捐款。这份无言的关爱令我感动。而当媒体同行对我说,请你帮忙劝她接受采访吧,我们找人给她捐款———我会很快拒绝。

  我不愿为了达成采访任务而诱惑谁,也不支持别人这样做。诱惑她不难,然后呢,她带着轰动效应中那么多泡沫堆积的光环,还要回到她起早贪黑、日夜操劳的平淡生活中去。谁知道她回不回得去?

  她也没要这些。她有了新工作,她很珍惜。她没有义务配合谁的工作,去继续一遍遍重演过去。当她已不需要时,媒体还执着于一个“帮助者”的角色背后,又是什么?

  某位同行的话更是把我逗乐了。他再三问我酒店的名字,说要帮一把女工。我始终没说。他生气了,质问我“难道你想要剥夺酒店接受采访的权利吗”?我真的无语。亲,我被你问蒙了。

  我告诉他,这不是我的事。我只知道我有权利不告诉你。

  曾几何时,这样的激越我也有过。可现在,突然之间,江湖越发遥远了。尤其在洗碗女工的事情上,我一度感觉,我甚至能影响到事态发展———我继续鼓动宣扬,鼓动当事人出来,然后利用网络情绪,举起道德大旗挥舞,口诛笔伐,天知道能打倒多少人!打倒一个假想敌,再投射下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我们还要在这样的故事中轮回多久?

  我从不否认愤怒的价值。关键是,这里面有多少真正的建设者?谁能以理性平和,就事论事,给出建设性的意见与措施,谁有?我也没有,至少我能选择不破坏。这只蝴蝶没引起飓风,原因之一,是事件的核心知晓人,都有意识地收拢了虚荣的翅膀。

  我也很庆幸我所在的媒体、《金陵晚报》在这一事件上的平和口径。即便如此轰动,在后续关注时,整个采编团队的一致倾向,还是给出建设性意见———除事件本身进展外,我们不需要打倒谁,而是回到触发人情绪的剩菜本身———下馆子就点一大堆菜,让有星没星的酒店收拾残局,我们有吗?那么可否从我做起,减少直到避免?

  让小事还原为小事,让每个人对自己负责———在习惯于把小事整大,直到变异的社会语境里,这突然也成了一件大事。写到这里,我不禁摇头一笑。

  这些文字,没有要针对谁的意思。这是我自己的反思。我借此进一步警醒自己,在采访时,尽可能不带个人情绪,尽可能尊重每位当事人,尽可能地致力于事件本身的和平解决。甚至有时连想要推动解决的念头,都不去执着———当事人一定比我更清楚地知道,怎样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因为我不是当事人。

  我只是观察者,记录者。当别人不需要时,我把我还给自己,玩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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