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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为生

(2019-11-21 05:47:07)

以文为生

 

写作是写意思还是写语言?我认为是后者。

 人、社会、时代、历史……没有语言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诗言志,有无相生,志是无。诗是语言之有。有无相生,以文照亮,谓之文明,文教。

 人通过语言而在。“  不学诗,无以言”。孔子早就确立了语言的本体论地位。

 言,言说,说,释也、解释说明。《说文》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毛诗序》)  

 文是言的载体、物化。“文,错画也。象交文。凡文之属皆从文。”《说文解字》 “其旨远,其辞文《易 系辞下》“ 经纬天地曰文《左传 》“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合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释名》

我们用文写作,而不是别的什么语言。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艺,种植”。(《说文》)“艺术就是:对作品中的真理的创作性保存。因此,艺术就是真理的生成和发生”(海德格尔)

   文,中国独有。文明,就是以文照亮。

 文意味着对无、对不可知者的象征性转移,表象化,知白守黑、有无相生。以期获得某种冥冥中的灵晕(本雅明的词),与诸神对话,持存一种“抽象理想最高之境,犹希腊柏拉图所谓Eidos者”(陈寅恪)

文的诞生是惊天动地的事件,所以,天雨栗,鬼夜哭。巴别塔再也建不成了。

文天人合一,能指和所指在文中无法分开。其危险只在度的掌控,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文就是存在的敞开、此在。文不仅仅是展示个人聪明才智的修辞造句活动,修辞立其诚,这是汉语写作的本具,在世界写作中独一无二。  

汉语这种古老的写作(种植)被遗忘了——“写,置物也。”(说文)

  在以神照亮的世界中,语言只是通神的天梯、工具。世界是作者们写的对象。能指和所指的分裂,令这种写作总是在两极之间摇摆。或者意缔牢结,或者追求所谓纯粹写作,以摆脱意义的困扰、阻滞。是西方写作的根本焦虑。

19世纪以降,繁文缛节意缔牢结,文垂死。山崩地裂,对文的怀疑开始,之前汉语从未怀疑过“文明”。导致了写作的革命。受西方逻各斯中心主义影响的拿来式写作,成为汉语写作的主流。一向道法自然、师法造化的、混沌、篇终接混茫曲径通幽的文在直线式修辞面前开始自卑,自惭形秽,文声名狼藉。文人成为一个贬义词。 “一为文人,便无足观”。

文体必须界限分明,已经成为一种德性。文不再是一种“种植”、“置物”,而是各种壁垒森严的专业修辞技术。

与未来主义不同,道法自然、温故知新是中国文明最古老的真理。

写作就是文,就像文这个字既是名字也是动词一样,在名词,它的意思是,写一切。文人就是写一切,司马迁、李白、苏轼都是伟大的例子。文人一词其实统括了小说家、诗人、剧作家、评论家、记者、画家的身份。在动词,它的含义起源更早,文,错画也。文就是为世界文身。山水诗、山水画都是在为大地文身。诗、文章、绘画、舞蹈、音乐无不源自文身。文是古代萨满教祭祀向书面的一种转移。文就是祭。随物赋形,这个形是不确定的。在一篇文中,即将出现的是随笔、分行的诗、小说、评论或者图像……这是不确定的。

  中国古代那些伟大的经典无不是文。《左传》的风格极似《尤利西斯》。严肃的作者应当已经注意到,西方19世纪末以降的写作都在努力脱离传统的线性写作,写得更自由,更随心所欲,更没有文体界限。无论乔伊斯、普鲁斯特、罗兰

•巴特似乎都在将他们的写作随笔化

拿来主义到今天,已经越过模仿学习的阶段,拿来就像一种药,开始发生某种始料未及的效果,这种药不再是指向虚无的千禧年,而是开始复苏已经被遗忘的记忆,文转世的时代到来了。就像西方现代主义通过塔希提岛、黑森林之类的地方重新想起希腊。我最近与一位印度作家也谈到此,英国就像一种醒药,提醒了印度自己到底是谁。

汉语是一种大地语言,所以,上善若水,随物赋形。

这意味着写作是文的流动而不是形的凝固。

罗兰•巴特对此有某种领悟:“写作:是世界和语言之间的某种路径,而不是语言产品的结构形式。”“ 反对一切凝固的事物。世界不再以对象的方式呈现在我面前。而是出现为写作的形式。”有多少篇片段便有多少文章起头?也便有多少的乐趣”“利用短的片段提炼出永远新鲜的话语、强烈、动态、不固着于特定位置……盲目似地、不向任何普遍意义、宿命意念、精神超越开放:总之是纯粹的漫游、无目的性的流变……而一切,会尽可能地、突然且无限地重新开始“。(引自《罗兰•巴特》台湾:麦田出版)

苏轼说:“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苏轼文集》

  就像汉字书写中各个笔划、构件之的关系。个人化的手,笔划(字典)是一套,但永没有两个字的构、气韵、域是一的。各种断句、碎片、细节、故事、分行、记录、敍述、表达、引文……的关系不是一条直抵主、意的直线,而是迂回,协调、商量,讨论、停顿、尊重……随笔而至,最后抵达一种恍兮惚兮、大象无形之境,一个语词场,一场语词祭祀。“艺术是历史性的,历史性的艺术是对作品中的真理的创作性保存。艺术发生为诗。诗乃赠予、建基、开端三重意义上的创建。”(海德格尔)“写,置物也”(说文)

   “《奥德赛》之所以新颖,是因为它使一个像奥德修斯这样的史诗英雄与女巫和巨人、怪物和食人族斗争,这些处境,属于更古老的传奇类型,其根源是古代寓言的世界,甚至原始魔术和萨满教的世界。按照霍伊贝克的说法《奥德赛》的作者正是通过这手法向我们展示他的真正现代性,使得作者似乎更接近我们。”(《为什么读经典》卡尔维诺)

写作其实不过是一种对语言的回忆。语言的一次次超度、转世。

  我以为现代写作其实是一种文的复活。它以复古的假象呈现着真正有效的现代性。

“以文为生”是我最近十年以来的“回到文”的尝试集。

  

2018124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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