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诗人Emilio Araúxo寄来这张照片，请我写诗。过了半年，一本小书出版了，只有13页。我的诗、西班牙译文、照片。

     我的一本最薄的诗集。

     诗又改过了，与译文已不是一回事。

面具

1、

大家好 全体看镜头 系好纽扣  整整头发 

微笑 你们要集体微笑  像天真的犹太人那样

露出牙齿笑  排好队就往快门深处走  快走

快走  穿过一片片透镜  照相机会删除面具

还给你们脸  还给你们真  暗房里有一只显影罐  

温水750毫升  米吐尔2克  无水亚硫酸钠100克 

几奴尼5克   硼砂2克   加冷水至1000毫升

摄氏20度时  上海牌胶卷10－16分钟

保定胶卷8－12分钟   依尔福胶卷6－8分钟

最后定影5—10分钟  一张张  统一切成长方形

出来了  容光焕发啊   你们这些美丽的纸人 

 

 

2、

 

抬面具的人们已经散去  跟着大路上的灰 

只留下一张相片  餐具般光滑  

曾经盛满海鲜 通宵达旦  痛饮狂歌 

洗印店在加利西亚以北  靠近地中海 

旅游手册介绍  种土豆的人很多 

盛产白色的阳光和幽灵午夜 

黑暗的原野上底片已经丢失

五英寸的硬纸  搁在哪儿 

哪儿就被遮起一片 

 

3、

这是一个午后 

秋天在我楼下

街边停着三辆汽车

都是丰田牌  闪着微光

像是刚刚抬走了死者 

邮递员跨上单车离开时

歪了一下前轮  我没有按下快门

那时猫取下脸  朝着垂死的阳光

4、

上帝已经割断了脐带

谁可帮我们取下面具

5、

戴着死者的面具

我们来到世界上

取下这张惟妙惟肖的纸

我们就死

6、

在自己面部挥霍颜料 脂粉

涂掉 修改 铲平  勾勒新草图

校牙 用推土机 将圆鼻头填成鹰勾

在嘴巴里浇灌水泥  安装防盗门和插销

头发染成黄色  脑袋削尖 

在耳朵上接通一部歌剧

我们创造了上帝

7、

在黑暗里悄悄地脱掉短裤

打开灯  戴着面具上床

8、

请为我画上眼睛

请为我画出骨头 

请卸去我双腿间的盔甲

请清除我藏在胸腔里的恐惧

请注销我的档案

请将我的秘密画成大海

请为我画上蔚蓝色额头和波浪牙齿

请为我画上三千丈白发和长舌头 

请让我素面朝天  一望无际

9、

逝去的千年的李白啊

亡者洛尔迦啊

你们的面具一定留在大地上了

 

 

2008年12月27日星期六

2010年5月2日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