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档案
北京市某中学初一学生
身高:1.73米
脚码:42
古筝:八级
舞蹈:七级
击剑:专业级正在审批中
其他爱好:阅读、简笔画、做西点
我一直觉得外孙女有点像宋佳,尤其是眼神,冷冷的,满眶满眶的抑郁和愁绪。这些时追剧《人世间》,老伴说,大宝长得真的很像宋佳。今天,“周蓉”奶奶给我发了一张“周蓉”吃面条的照片,我立马发了朋友圈“我家有个小周蓉”。一会儿,“周蓉”留言:“我不喜欢周蓉。”
“为什么?”
“她傻帽。”
“为什么、”
“跑到大山沟干啥呢?”
“寻找爱情。”
“到处都有爱情。”
没等我回复,她又甩过来一句:“姥爷,代沟,三代沟,隔十八条街。”外加一个流泪的表情符。
她跑了,不理睬我。
她过去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喂养得很好。后来,又收养了一只。这是一只病猫,奄奄一息了。她抱回家,花了两千多,总算恢复了元气。她看电视,把两只猫放在自己身边,一边一只,猫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她说,猫也有灵气,不能厚此薄彼,要宠就一起宠,不能冷落任何一只。她也许是有感而发,推猫及己。妈妈怀二宝时,她就郁郁寡欢,跟我们打电话,变着戏法、曲里拐弯地表达诉求。二宝出生后,又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对妹妹时不时来点冷暴力。我们当笑话说,她兴许经历了长久的不快乐。
去年十月,我们去北京。十六日中午,他把老猫往我怀里塞,我本能一缩。她赏赐了我一个不满的鬼脸,鼻腔里还冲出一股气流。我天生排斥所有的动物,但我不该排斥她收养的猫。当晚有一场饭局,两桌。一桌是我们成年人,一桌是她的剑友。中途,她和另一个小朋友过来给我敬酒。那女孩不说话,杵着,一个劲的笑。大宝抱着老猫,一只手端着饮料,一只手抚摸猫的背脊,眼睛看着猫:“跟姥爷敬酒”,她把眼光从猫身上挪到姥爷脸上,“姥爷,你欠它一个道歉。”姥爷不敢怠慢,伸手摸猫的头,歪着头对猫弹琴:“对不住啊。”大宝嫣然一笑,扭身走了。
我做过两只动物的“姥爷”。小女儿也收养过一只流浪狗,那天我进门,女儿说,喊姥爷。
早先,“周蓉”的朋友圈是全开放的,她发一条,我就跟她写一篇小文章,最后凑了一本叫《北望》的美篇书,这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去年到北京,我在她的书橱里找《北望》。她进来拍我的背:“姥爷,找啥呢?”我说,随便看看。她在鼻腔里“切”了一声:“哎吆,你个老男人的心思我还不懂?”她搬来凳子,在最上层取下《北望》,“不会丢的”。她出去了,我自个儿摆头,又偷偷地笑,哦,姥爷真的老了,真的是个浅薄的老男人,连心思都藏不住,被一个小屁孩一眼就看穿了。
上初中后,“周蓉”把我屏蔽了,我再也看不见她的朋友圈了。我说,大宝,我看不到你的朋友圈了。她说:“没有啊!”一会儿,弹出了一条,几乎是现场直播,是一条我们正在吃饭的图片,还配了四个字:其乐融融。她打开我的手机:“你看,这不是吗?”我装糊涂:“姥爷老了......”女儿女婿在一旁窃笑。
我又能看到“周蓉”的朋友圈了,不过看见的都是经过过滤了的,大量的“老男人不宜”在墙的那一边。
娃儿长大了,有小心思了。
“周蓉”到叛逆期了,我在给她写一本《在复杂的世界里,做简单的人》。我说,大宝,我在写一本书,明年你过生的时候送给你。她说,谢谢姥爷。我在回湖北的路上,她微我,说为啥不把文章发朋友圈。我说,发了啊。其实,我一篇都没发。我赶紧给她了发一篇。她秒回:“雕虫小技,你在报复我!”后面还缀了一长溜锤子锤头的表情包。我一数,乖乖,有十五个之多。
我笑。老伴说,服老吧,整不赢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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