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丑末寅初》唱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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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末寅初》唱词考
海
一
《丑末寅初》是京韵大鼓传统唱段中脍炙人口的经典名作,自刘宝全至骆玉笙及传人,数代传唱不辍。作品以四百六十馀字的精短篇幅和简练生动的蒙太奇笔法,勾勒出寅时日出前后,我国古代人民生机勃勃的晨作画卷。在结构上作品独具特色,计有①日转扶桑、②明月西坠、③金鸡唱晓(举子赶路)、④渔翁出航、⑤樵夫上山、⑥农夫下地、⑦学生上学、⑧佳人梳妆、⑨牧童短笛共九折,九组长句,宛如九幅水墨丹青,活泼灵动,意趣盎然。
《丑末寅初》未见于各种子弟书传本,向无原稿,传唱年代既久,唱词小有流变。各唱家除了根据个人演唱习惯加入了“这个”、“他是”之类连缀衬字外,唱词中也衍变出不甚合理处,最典型的当属第七折“学生上学”中的“仓皇”二字:
念书的学生走出了大门外,我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蹬着福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仓皇,(他是)走进了(这座)书房。(根据骆玉笙演唱录音记录)
“脚步儿仓皇”,言学生脚步仓促、张皇,这与前句“一步三摇”的从容镇定是很不协调的。
一直以来,笔者怀疑“仓皇”二字是作品流传中的讹变。
二
笔者对此存疑日久,查骆玉笙各时期演唱录音均如此,好友清平客兄查阅各种资料,发现众多京韵大鼓唱词文本更是异说纷纭,略举数例如下:
“只见他,头戴方巾,身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登着福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踉跄,走进了书房。”(范伯群、金名主编《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第7集·第20卷·俗文学集一》,上海书店1992年版,第204页);
“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蓝衫,腰系着丝绦,足下登着云履,怀抱着书包,一步儿三摇,脚步儿跄踉,走入了书房。”(刘宝全唱段,周纯一译谱,周纯一编著《刘宝全的京韵大鼓艺术》,“行政院”文化建设委员会1989年印行,第39页);
“我只见他头带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着丝绦,足下登着云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儿三摇,脚步儿踉跄(读仓)哪,走入了书房。”(刘宝全大鼓词,章翠凤《大鼓生涯的回忆》,台湾传记文学出版社1967年版,第198页);
“我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蹬着福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仓惶,他是走进了这座书房。”(天津市曲艺团编《骆玉笙演唱京韵大鼓选》,百花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第198~199页);
“我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蹬着福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仓皇,他是走进了(这座)书房。”(宫辛编《骆玉笙演唱京韵大鼓选集》,大众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第248页);
“只见他,头戴方巾,身穿蓝衫,腰系丝绦,足登云履,怀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跄慌,走进了书房。”(胡孟祥、王中一主编《孙书筠京韵大鼓演唱集》,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155页);
“我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登着云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仓皇,他是走进了书房。”(白奉霖供稿,刘洪滨、刘梓钰主编《京韵大鼓传统唱词大全》,中国戏剧出版社2000年版,第78页);
“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登着云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仓皇,走进了书房。”(白奉霖编著《京韵梅花大鼓词》,开明出版社2003年版,第191页);
“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蓝衫,腰系着丝绦,足下登着云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怆慌,走进了书房。”(白奉霖《鼓曲四大派》,新华出版社2006年版,第219~220页);
“我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登着云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仓皇,他是走进了书房。”(刘春爱根据骆玉笙演唱录音记录本,鲁学政、孙福海主编《天津鼓坛名家传统唱段选》,百花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2页)。
以上10种文献,竟多达6种措辞:踉跄(2处)、跄踉、仓皇(4处)、仓惶、跄慌、怆慌。
其中,“跄踉”实为叠韵连绵词“踉跄”的异形词,故可归结为“踉跄”3处,均为刘宝全的唱词;
“仓惶”亦是叠韵连绵词“仓皇”的异形,而“跄慌”和“怆慌”实为“仓皇”的讹写,故可归结为“仓皇”7处,除刘宝全外其他人均唱作“仓皇”。
问题在于,无论是“脚步踉跄”,还是“脚步仓皇”,均与文意相悖。
三
日前,清平客兄淘得1957年沈阳文联编《鼓词汇集》(第六辑),其中收录了由朱寿亭记录的《丑末寅初》唱词,文字虽有荒疏处,唯“学生上学”一折颇发人深省:
“念书的学生,走出了大门外。我只见他,头戴方巾,身穿蓝(原文误作“兰”)衫,腰系丝绦,足下蹬着福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跄跄,走进了书房。”(第269~270页)
既非“踉跄”,亦非“仓皇”,而是“跄跄”。
查《汉语大词典》,“跄跄”词条云:
跄跄:形容走路有节奏的样子。《诗·小雅·楚茨》:“济济跄跄,絜尔牛羊。” 高亨注:“跄跄,步趋有节貌。” ……清李渔《闲情偶寄·词曲上·结构》:“唐则诗人济济,宋则文士跄跄。”
http://s12/bmiddle/001na04Igy72cl6Osgb8b&690
我们无从判断朱寿亭“跄跄”二字的来历和依据,但显然“脚步跄跄”大优于“脚步踉跄”和“脚步仓皇”,与作品的意境更为契合,应为正字。
四
那么,“跄跄”是如何讹变为形音相近而词义大异的“踉跄”和“仓皇”的呢?
所幸有刘宝全《丑末寅初》早年录音可资考证,事实上,上述前三种文献中刘宝全的唱词也是根据唱片录音记录出来的。根据京剧老唱片网站(http://oldrecords.xikao.com)资料,1929年刘宝全携三弦王文川、四胡韩德荣二位琴师与胜利唱片公司合作,为这一小段灌制了唱片,音频至今珍存:“……一步三摇,脚步cāng cāng,走入了书房。”
值得注意的是,刘宝全所唱并非后人所记的“踉跄(liàng qiàng)”,更非“仓皇(cāng huáng)”,而是“cāng cāng”。
“脚步cāng cāng”是一种什么意象?表意是非常模糊的;究竟对应哪个词呢?遍翻词典,未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叠韵词,最贴切的反倒就是“跄跄”。愚以为,很可能刘宝全望字生音,把“跄跄”二字错唱成了“cāng cāng”。
跄,正音qiāng,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云“七羊切”,即“七”的声母与“羊”的韵母相切成音。换言之,在东汉许慎年代,这个字就念qiāng,不念cāng 。《康熙字典》云:“《唐韵》七羊切。《集韵》《韵会》《正韵》千羊切,音锵。”亦即,从唐至清均念qiāng。又,根据《王力古汉语词典》(中华书局2000年),跄、蹡、鎗、锵等互为异体。窃认为这是一组拟声字,拟金属撞击声则以“金”作形旁,即“鎗/锵”;拟走路之节律声则以“足”作形旁,即“跄/蹡”,总之,字音均念qiāng。
看来,1929年灌制唱片时,刘宝全所唱“脚步cāng cāng”就是“脚步跄跄”之讹。需要反复强调的是,文献里为刘氏所记“脚步踉跄”实为记录者的臆测讹文,而刘宝全本人在唱片中并未唱作“脚步踉跄”。
资料所限,我们无从考察从何时起、又由何人把“脚步cāng cāng”再改为“脚步仓皇”。可以确定的是,至少1938年骆玉笙灌制的唱片里就已是“仓皇”了,骆玉笙、孙书筠、小岚云的当代录音均唱作“仓皇”,看来该错讹由来已久,自上世纪三十年代起,即成定格。而“仓皇”二字,是在刘宝全的唱法上的连环错,不但没厘清模糊的文意,反导致文意不通了。
综上,《丑末寅初》的合理唱词应当是:“一步三摇,脚步跄跄(音枪,qiāng),走进了(这座)书房。”
如果我们对“跄跄”二字仍无直感,不妨使用其异体“蹡蹡”:“一步三摇,脚步蹡蹡(音枪,qiāng),走进了(这座)书房。”
错讹虽久,今后演唱中改正,犹未为迟。
五
“跄跄”是一个文言词,故《丑末寅初》当为晚清文人的游戏之作,可惜至1920年代,鼓界大王刘宝全虽有文人庄荫棠全力提携,却也未能准确唱诵这一文言,未能准确表达作品的意境,以致讹音讹字流传,迄今近百年。之所以产生连环错讹,与“跄跄”这一古词逐渐退出白话文,以及“跄跄”与“踉跄”之间的字义模糊、交叉有关。
根据上文所引《汉语大词典》释义,“跄跄”一词早在《诗经》年代就出现了,本义为“走路有节奏”,本音为阴平qiāng。这与“踉跄”词义不相关,甚至完全相反。
“踉”字,不见于《说文解字》,是东汉后新起的形声兼会意字,基于“浪”字更换形旁“足”而成:“浪,水往高处涌起。……踉,往高处跳。”(殷寄明《汉语同源字汇丛考》,东方出版中心2007年版,第231页)当组成叠韵连绵词“踉跄”时,偏义在“踉”字,即“蹿跃跌撞,走路不稳”,此时“跄”只是拉来凑数的衬字,与本义无关,故破读为去声qiàng,以区别于本义。
可是,本义的“跄跄”越来越生僻,后起的“踉跄”反而成了常用词,以至于干扰了“跄”的字义。到1920年代,很多人已不理解“跄跄”一词,不仅错读作cāng cāng,而且想当然地等同于意义迥异的“踉跄”,反过来记成文本强加给了一代鼓界大王。
至于再后来几成定格的“脚步仓皇”,则与《丑末寅初》的意境有秦越之远,实不足为训。
六
《丑末寅初》唱词的嬗变,是个有意义的话题,茲将最具代表性的刘宝全、骆玉笙唱本附于文后,供读者比较。除了以上对“仓皇”的考证,最饶有趣味的当属第二、七折人物形象的变化,今把关键词对比如下:
演唱者 |
第二折 |
第七折 |
刘宝全 |
行路的举子 |
奋志的学生走出了绣房外……走入了书房 |
小岚云 |
行路的举子 |
念书的学生走出了大门外……走进了书房 |
孙书筠 |
行路之人 |
念书的学生走出了大门外……走进了书房 |
骆玉笙 |
行路之人 |
念书的学生走出了大门外……走进了(这座)书房 |
无疑,刘宝全1929年唱片保留了更多的作品原始面目,“赶路的举子”、“奋志的学生”、“绣房”、“书房”等唱词残留了晚清文人笔法的痕迹。杨荫浏《中国古代音乐史稿》引此段说明京韵大鼓形成年代,称该段正名为《三春景》,从举子、谯楼、绣房等名词可推断为1905年清末废除科举之前的作品,诚为洞见。
随着科举制度愈行愈远,艺人们把“行路的举子”换成了“行路之人”,把追求科考功名“奋志的学生”换成了略模糊的“念书的学生”,“绣房(门)”换成了宅院的“大门”,而骆玉笙“(这座)书房”分明变成了新式学堂,取代了大宅院内的旧式私塾。由此可见艺人们与时俱进、试图贴近时代的用心。有趣的是,小岚云至晚年仍按刘宝全的路子,坚持唱“行路的举子”。
其实,即便完全恢复刘宝全的“举子”和“奋志的学生”唱词,亦未尝不可,因为这段《丑末寅初》勾勒的终归是我国古代的诗意田园生活。从作品所描绘的渔樵耕读画面中,我们分明感受到了传统中国人的生活意趣,而从举子赶考和佳人梳妆中,我们还隐隐地看到了苦读奋进甚至“书中自有颜如玉”的传统价值观。所以,这段《丑末寅初》貌似一段堆砌、空泛之作,实则于恬淡的白描中蕴含了悠远的传统审美与精神追求,故可判断是清末闲适文人的遣兴之作,这与清门文人所作《八扇屏》《八猫图》的意趣也颇有几分相似。
据白奉霖《京韵梅花大鼓词》(第191页)称,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刘宝全在天津歌舞楼(后改名小梨园)以加唱《丑末寅初》再接《南阳关》作卖点,提掇上座率不佳的《南阳关》,并大获成功,足见这段《丑末寅初》受欢迎的程度,其实这两段的唯一共同点只是“江阳辙”,内容上毫无关联,但从此掌故中足见观众对《丑末寅初》的审美意趣是非常共鸣的。
《丑末寅初》本名《三春景》。所谓三春,既可通指孟春、仲春、季春三个月,又可专指季春第三月。我们从寅时日出以及牧童装束中可以推断,本作品的“三春景”,应是指暖春三月,即季春。至于《丑末寅初》之题,则是撷取首句来定名作品,这也是曲艺、戏曲的通常做法。丑末寅初,即丑时、寅时相交时分,亦即清晨五时前后,这只是第一折“日转扶桑”的时间,并不涵盖后面八折。后面的场景,是依时间迁流而徐徐道来,及至学生上学、佳人梳妆时,时间应当到了寅末卯初了吧……
2016年3月16日
附一:关于朱寿亭
1957年沈阳文联编《鼓词汇集》(第六辑)所载《丑末寅初》文本,记录者为朱寿亭(1909~1992),南京曲艺名家,号木皮轩主人,擅鼓词,年轻时与刘宝全有过从,建国后与相声名家张永熙交好,骆玉笙文《金陵旧事》记载了晚年与朱氏的交游。身后有万字鼓词《秦淮八艳》存世。
附二:《丑末寅初》文本订正及对照
刘宝全唱片文本
丑末寅初,日转扶桑。猛抬头,遥望见,天上的星,星和斗,斗和辰,(是那)渺渺茫茫,恍恍忽忽,密密匝匝,直冲云霄汉,减去了辉煌。 一轮明月朝西坠。听不见那,在那花鼓谯楼上,梆儿听不见的敲,铃儿听不见晃,锣儿听不见筛呀,钟儿听不见撞,那些值更的人儿(他)沉睡如雷,梦入了黄粱。 架上金鸡,不住地连声唱。千门开,万户放,行路的举子,急急忙忙,慌里慌张,打点着行囊,出离了店房,遘奔了前边那一座村庄。 渔翁出舱解开了缆。只见他,操起了篙,驾起了小航,飘飘摇摇,晃里晃当,惊动了那水中的(那些)鹭鸶,对对的鸳鸯,(它是)扑楞楞楞两翅儿忙,(这不)飞过了那扬子江。 打柴的樵夫把高山上。猛抬头,遥望见,云淡淡,雾茫茫,山长着青云,云罩着青松,松藏古寺,寺里隐着山僧,山僧在佛堂上,把木鱼敲得响乒乓,念佛(外带着)烧香。 农夫清晨早下地。拉过牛,套上犁,一到南洼去耕种,耕的是(那)春种秋收,冬藏闭户,奉上那一份钱粮。 奋志的学生走出了绣房外。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着丝绦,足下蹬着云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跄跄,走入了书房。 绣房的佳人要早起。(我)只见她,面对着菱花,云飞两鬓,鬓上戴着鲜花,花枝招展,俏梳妆。 牧牛童儿不住地连声唱。(我)只见他,头戴斗笠,身披着蓑衣,下穿水裤,足下蹬着草鞋,腕挂藤鞭,倒骑牛背,口横短笛,吹得是自在逍遥。吹出来的(那个)山歌儿,野调无腔,(它)绕过了(这)小溪旁。 |
骆玉笙录音文本
丑末寅初,日转扶桑。(我)猛抬头,见天上星,星拱斗,斗和辰,(它是)渺渺茫茫,恍恍忽忽,密密匝匝,直冲霄汉,减去了辉煌。 一轮明月朝西坠。(我)听也听不见,在那花鼓谯楼上,梆儿听不见(那)敲,钟儿听不见(那)撞,锣儿听不见(那)筛呀,(这个)铃儿听不见(那)晃,那些值更的人儿(他)沉睡如雷,梦入了黄粱。 架上金鸡,不住地连声唱。千门开,万户放,(这才)惊动了行路之人,急急忙忙打点着行囊,出离了店房,遘奔了前边那一座村庄。 渔翁出舱解开缆。拿起了篙,驾起了小航,飘飘摇摇,晃里晃当,惊动了(那)水中的(个)鹭鸶,对对的鸳鸯,(是)扑楞楞楞两翅儿忙,(这才)飞过了那扬子江。 打柴的樵夫就把(这个)高山上。遥望见,山长着青云,云罩着青松,松藏古寺,寺里隐着山僧,僧在佛堂上,把那木鱼敲得响乒乓,(他是)念佛烧香。 农夫清晨早下地。拉过牛,套上犁,一到南洼去耕地,耕的是春种秋收,冬藏闭户,奉上那一份钱粮。 念书的学生走出了大门外。(我)只见他,头戴着方巾,身穿着蓝衫,腰系丝绦,足下蹬着福履,怀里抱着书包,一步三摇,脚步儿跄跄,(他是)走进了(这座)书房。 绣房的佳人要早起。(我)只见她,面对着菱花,云飞两鬓,鬓上戴着鲜花,花枝招展,(她是)俏梳妆。 牧牛童儿不住地连声唱。(我)只见他,头戴着斗笠,身披着蓑衣,下穿水裤,足下蹬着草鞋,腕挂藤鞭,倒骑牛背,口横短笛,吹得是自在逍遥。吹出来的(这个)山歌儿,野调无腔,(这不)越过了小溪旁。 |
(刊于《曲艺》2016年5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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