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山庄(8)
(2010-04-13 11: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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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村长芙蓉山庄要债杂谈 |
分类: 散文 |
这天下午,阳光明媚,天空晴朗,大朵大朵的白云从头上掠过,一切的一切都和平日一样正常,不同的只是山庄出奇的安静,没有了平日大呼小叫的嘈杂,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人都不见了,问了几个人,说家里有事情,都请假回家了,连李永兴也早早的和我说,家里有点事情,早走一会儿。山庄只剩下一个陈悦悦在办公室做帐,还有来自岩下村的女服务员曹红英在为我沏茶。
我有点纳闷,问陈悦悦:“怎么山庄的员工一下子都有事情了?”
陈悦悦笑笑说:“我也不知道。好象听说宅下村有人要来和你要债,吓得都躲走了。”
我问:“要债的人有这么可怕?”
陈悦悦说:“去年就大闹了一场了,那场面够瞧的。”
我说:“债主是些什么人?”
陈悦悦说:“是宅下村的村长,老婆是做工程的,很能干也很泼辣。一会儿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说着话,就听见踢里趿拉的从大门外走进一干人众,直奔办公室而来。呼呼啦啦进来了七八个,其中有俩是中年妇女。打头的人,三十出头,留着板寸,穿着一件红格子衬衫,嘴里冒着浓烈的酒气,满脸通红,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充满敌意地问我:“你就是新来孙总?”
我说:“是啊,没错。你们是……”
那男子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今天来的是宅下村领导班子所有成员,我是村长,我叫李洪生,那位是李书记,挨着书记的那位女同志是妇联王主任,门口站着的是副村长,后面那位是副书记,呶,这位是我老婆。”
这一干人里面只有一个是我认识的,那就是偷拉过公司水泥电线杆的村委张云山。张云山此时不无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一副笑到最后的神态。
我说:“大家请坐吧,悦悦、红英给客人泡茶。”
李洪生说:“你也不用客气,开门见山说吧,我们是要帐来了。”
我问:“什么帐,说来听听。”
李洪生说:“听说你要返工客房的装修?”
我说:“是啊。”
李洪生说:“那不可以。”
我问:“为什么?”
李洪生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蒜?”
我火了,说:“你是来吵架呢还是来解决问题呢?”
李洪生的老婆,五大三粗,扁平面孔,满脸疙瘩,画了浓艳的妆,脖子里戴着一根很粗的金项链,双手叉着壮实的腰身从木椅上站起来,说:“你们公司欠了我们的工程款有多长时间了,去年我要帐要不回来,我们只好抬了一张床放在大门口,告诉柳芸不给钱就睡在这里不走了,这才给结了一半,说好了过完年给一次结清的,这都几月份了,有人问过吗。我打了多少次电话,都是推三躲四的。听说现在来了总经理,有人管事了,我们自然要找管事的人说话。”
李洪生说:“我们找柳董,柳董说让找柳萧,找柳萧,柳萧说他不管,让我们来找你,我们才来找你的嘛。”
我说:“那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事你们找我没用,我也不管。”
李洪生一下子暴跳如雷起来,骂道:“他妈的,你是总经理,你不管谁管。”
我说:“你骂谁呢?”
李洪生用手拍着桌子说:“我骂你呢,我骂你们这个公司呢。怎么了?欠我钱不还倒有理了?”
我也站起来拍了桌子,把桌子上的办公用品拍得都跳起来,我说:“看你这意思还想打人是不是,好,有种你就动手吧。”
李洪生说:“打你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敢打?”说着就向我走过来。
我站起身来毫无畏惧的迎上前去,说:“来,你动动手试试看!”
李洪生的老婆走过来拉住了李洪生说:“有话好好说吗,你激动个什么?”
李洪生说:“妈的,这是一家什么破公司,一桩桩的事情说出来,让人笑掉大牙。你知道吗,去年我么这里新修的小学要剪彩,请你们董事长出席,董事长说有事来不了,派柳工代她去了,柳工去的时候给学校拿了一点什么东西?说出来不够恶心人的。”
我说:“你要债就说要债的事情,别扯其它废话。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不就是要债嘛,犯得着你们全村干部一起出动吗?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女流之辈,欺我一介外乡人是吧,你们觉得很威风吗?你们兴师动众男男女女一大帮人来这里说这么一件事有这个必要吗?再说这是村子里的公债呢,还是村长大人你个人的私债呢?这个我也不明白。”
书记说:“我劝洪生不要来,可他非要来,他这个人性子比较急躁,脾气不好,我是怕弄出问题来,才带上人来的。”
妇联王主任说:“按说这些事情不该我们管,可是你们公司欠人家这么长时间的工程款不还也不对啊,人家自己垫的钱,到现在工人的工钱都付不了,都是拖家带口的,挣点钱不容易。我们村民的事情,我们出面过问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我说:“对于这件事情,我来做一个说明。一、我受聘于芙蓉山旅游公司,只是一个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的代总经理,我的责权范围不包括工程。在我和柳董的协议中,明确了不负责本公司一应债务。所以不是我不管,而是没有义务和权利来管。说实话,我本人也压根儿不想管。二、这是公司欠你们的债,说的具体点,是柳芸欠你们的债,不是我孙某个人欠你们的,冤有头债有主嘛,所以你们大可不必向我本人兴师问罪,我担不起,也不该我担。三,如果好说好商量,我可以协助你们和柳芸交涉,尽快解决这个遗留问题。想必她为了支持我工作,为了自己企业的健康发展,也会积极想办法解决的。但如果你们用人多势众来向我示威,辱骂我,恐吓我,那就爱干什么你们干去好了。没错,我是一介女流,但我也把话说明了,我这一介女流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最不怕的也是这一套,不信咱们就比试一下。接下来,看你们是什么意思了,就是我刚才问过的,是要闹事,还是要解决问题,如果要继续闹,你们直接找柳芸闹去好了,不要找我什么麻烦。如果要解决问题,那么,首先,村长大人,你要代表你个人向我道歉,书记同志,你要代表村委向我道歉。对我个人进行围攻漫骂,严格来说你们已经有涉违法之嫌了,作为一个领导班子可以说是在集体知法犯法,如果不道歉,第一我拒绝配合你们要债,第二我会考虑通过法律程序维护我作为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权和尊严。我的话完了。”
场面一下子肃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书记说:“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要为难你,大家也是抱着想解决问题的愿望来的,可是谁知道怎么搞得,一进门就吵起来了,这个事情我没有把握好,请孙总不要生气,我向你承认,这事我有责任,我们这样做是不对。”
李洪生一下子心平气和下来,口气绵软地说:“我们当然是想解决问题,不然也不会和你生这么大气。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但不是不讲道理。只要你肯协助我们解决问题,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刚才我喝了点酒,心里窝火,说话走调了,孙总就担待吧。”
李洪生的老婆说:“是啊,是啊,他就是那么个脾气,又喝了两口酒,心里不痛快就胡说八道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了,话赶话没好话,你就不要计较他了。”
我寒了脸子说:“那好,既然你们肯承认自己不对,那我提几条建议供你们参考。一,客房的工程做得很糟糕,漏水漏成那样,根本是不合格的,你们一味的提结帐,那样的工程质量换了我是柳芸也不给你们结。肯定地说,你们的工程质量是通不过验收的。上面只住了我一个人,还不敢用卫生间,千小心万小心,下面的会议室墙皮还洇湿了一大片。既然你们是原施工队,我就不找别人了,按照我现在的要求,你们重新做过,做完了,达标了,我负责追要你们的工程款。但如果你们拒绝返工,那我就另外请人来做,但是,遗留问题我就不管了。你们该找谁找谁去。二、涉及到材料问题,该重新购买要重新购买,我这里已经购买的,要按进价加运费用在你们的工程款里扣除。三、请你们给我一段时间,让我来和柳董充分协商和沟通,在没有结果之前,不能再采用这样的过激手段,否则后果自负。同意,立即开工,不同意,也别影响我们施工,咱们马路警察各管一段,谁也别妨碍谁。”
又是一阵沉默,李洪生的老婆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说:“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一听说话就知道孙总是个有担当的人。我这个人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但是人有水平我就佩服。不过你得保证,一定协助我们要回工程款。说实话,钱没有多少,精神耗不起,时间拖不起,我们还有许多事情,不能老耗在这件事情上,这样耗下去,钱要回来我们也是亏损的。还有就是,客房所有的材料,包括下水管道,水龙头,冲便器,都不是我们的责任范围,当时是柳萧和前任总经理一起去市场上亲自购买的,他们管买东西,我们管施工,所以材料质量问题我们不能负责,我们只负责重做防水,把没有做完的装修工程做完。”
我说:“那好,回头我看一下你们当时的协议,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材料我们买,费用我们担,你们负责按要求施工。如果情况不是这样,还按我刚才说的,一言为定。”
李洪生的老婆说:“好吧,就一言为定。”
我说:“你们来了大半天,也快到吃饭时候了,辛苦了一下午,挺累的,要不就请大家在山庄吃顿便饭好了。”
书记说:“不用了,我们也该走了。”
李洪生的老婆说:“我去看看客房的工程,客房的钥匙还都在我这里呢。”
我说:“好,我陪你去。”
七八号人终于踢里踏啦的走了。
我陪李洪生的老婆看过客房装修,李洪生的老婆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又嘱咐,道歉了又道歉,要我一定帮忙要回拖欠他们的工程款。送李洪生的老婆走出大门,和她挥手告别后,一个人转身回到办公室,静下心来想了半天,感觉这件事情有点不对劲,拿起电话给柳芸拨通了,先给她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问她是怎么回事情,为什么事前不打招呼?不等柳芸支吾,我接着问她道:“当初你说好的,债务的事情我是不管的,而且你也说了,公司现状是良性的,根本没有债务,就是有点工程款也不到还的时间,怎么岩下村的债务问题事前我一概不知,让我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应对这么棘手的问题,搞得措手不及,到现在一头雾水合适吗。再者,柳萧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弟弟,即便是对我有意见,也不能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他有什么资格指示债主来找我要账,这样做又是什么目的,我有点不理解。吃苦受累受委屈都可以,因为我接了你的事情,我会当成我自己的事情来做。但是,柳萧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你事先不和我说清楚这里的状况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柳芸说:“喜玲,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柳萧哪儿我马上给他打电话,如果他真这样做了,看我怎么收拾他。至于李洪生闹事,我也会直接和他交涉的,我保证,以后这样的委屈不再让你受。好吧,消消气,我知道你很辛苦,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也很不安。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想办法应对好了,生气不解决问题是不是?”
我说:“生气固然是不解决问题,但是这样的事情搁在谁身上也免不了会生气。你最好能把公司的遗留问题提前知会我一声,瞒着管用吗,迟早会碰面的,怎么也得给我一个心理准备吧。至于李洪生的问题,我和他们夫妻已经达成一个口头协议,由他们负责完成客房的装修,你派人来验收,验收合格后,你给人家结清工程余款,不要让我再受这样的为难。我相信你会支持我的工作,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企业,对不对?”
柳芸说:“好,你这个办法挺好的。让他们一手活做完了,我来想办法尽快付款。”
我说:“好,那就说成这样。还有,让柳萧最近别上来找我。”
柳芸问:“为什么?”
我说:“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抽他一个大嘴巴。等我消了气再说吧。”
柳芸咯咯的乐了起来,说:“你这个人啊,真是直率的可爱呢。”
我听得出她的笑声是表演出来的,我相信她此时其实笑不出来。
刚放下电话,李永兴走了进来,问:“听说李洪生领上人来闹事了?”
我笑着说:“是啊,你们一定是事前听到风声了吧,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全都躲开。”心想,一个个都象鬼一样精明,有了风雨让我一个人扛啊。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却不好说什么,只能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李永兴说:“昨天晚上我吃饭的时候,李洪生就说要带人上来和你要债,我还劝了他半天,我说你和人家孙总要不着,要的话也是找柳董去,他不听,他说柳董让他找柳萧,他找了柳萧,柳萧让他来找你,所以他只好找你了。我猜想会有不愉快,但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听说几乎打起来?”
我说:“是啊,他以为我一个弱女子,吓唬吓唬我就害怕了。”
李永兴说:“按说,论个人交情,我和李洪生还相处的不错呢,早知道会这样,我不该走开来着。”
我说:“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但是,宅下村委以后别找我处理任何事情,我不会和这样的村干部打交道。”说实话我的心里依旧十分恼恨他们给我制造的这番精神折磨。
我问李永兴:“看来听到风声的不止你一个人啊,怎么一时间山庄的员工都走光了呢?幸亏有个陈悦悦在,不然真动起手来,到了法庭上我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到。”
李永兴说:“孙总你别生气,看开点吧。咱们山庄的员工相当一部分是宅下村的,他们都是一般的普通村民,都在人家村长的领导之下,谁能得罪起啊。人家来和你闹事,一旦发生冲突,他们该得罪谁呢,得罪你不好,得罪村长更不好。况且公司欠人家的钱一直不还,大家本来就很有看法,那自然也不好替公司说话,所以都躲开了。”
我说:“这么一说倒也情有可原。好了,就要动工了,你负责监督,不要再出现质量问题,最后验收也由你负责签字。柳萧那里不要等,也别靠。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到哪个份上就做到哪个份上,不求有功,但求无愧。”
李永兴说:“好,你给我一点钱,我马上去进货。”
我说:“专项款还没有下来,但是柳董已经同意了,就用我的备用金先购买吧。悦悦给李永兴先取两千。”
悦悦说:“好吧。”悦悦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借款单来,李永兴添了用途,我签了准支,客房工程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