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锦万代兰

文/胡曼荻

 奶奶家据说家境殷实，是庄里的大户，姓姬。后来奶奶嫁了爷爷，便被唤作胡姬氏。奶奶原本是有名字的,爸爸却不知，正如我起初不知姥姥叫什麽,只知其是高王氏一般。

    父母给的名字，似乎太有时代和地域的色彩，叫起来不似自己。于是疯时便起一些连自己看著都陌生的笔名，印在报纸上到处飞。 后来人飞到了一个叫新加坡的小岛上，再也疯不起来了 。小岛还有一个彪悍的名字：狮城，只是满眼看到的是葱绿的植物。小岛很漂亮，四季为夏，花园比比皆是。只是有过客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强烈，常常困扰着我，一辈子都未离开故土，足不出户的奶奶和姥姥是不会有的 。

    那天经过一间据说是高尚住宅的别墅，见那宅名竟流连驻足。胡姬园，是那别墅的名字了。奶奶的老屋呢！ 在心底说着，忽对那园有了向往。想小扣豪扉，冒问名源自何处，忽觉自己多事了。悄然离去，心中甚有不甘。

    渐渐地在小岛上见了许多胡姬山庄胡姬酒家之类的名字，方知胡姬在这个小岛上已被泛用成习惯了。忽一日便知世界上有一种花唤作胡姬花的。

    台湾人称胡姬花为兰花，这才是正解。姐姐的乳名便是兰花，植物书中学到的亦是此名。只是在小岛上，大家均唤那五颜六色的兰花叫胡姬花，且选了其中的一种作为小岛新加坡的国花。

    卓锦万代兰。这是国花的名字了。

    卓锦女士很喜欢养花，尤善养兰花。忽一日，误将两种兰花的花粉授在一起，便有了一种粉嫩怡人色彩极其绚丽的兰花，惊艳其为兰花上品，起名卓锦万代兰。 又经数年，忽被些什么伯乐共鸣而相中，定为国花了。想必卓锦女士肯定出自名门，才有闲情闲时闲性养花，又广交名流，被权威赏识而评花，进而被推崇为宝花，一般的园丁是无此名垂千古的。

    奶奶是不知世上还有胡姬花的，虽被人唤作胡姬氏。 因奶奶的缘故，吾便倾心，听完卓锦万代兰的典故，竟溜了一句：新加坡的国花竟是杂交精种呢 ！一起聆听的朋友们忽而全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吾惊诧：您们笑什么？她们笑得更凶了。会意下，自己也笑了。

    小岛总是称自己是世界的融和点，东西方的文化结合点。走在乌节路和克拉码头，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混合的味道，连走在街上手拖手的男女，相互间许多也是异族的。然大家相处却是极和谐的。

    还有更有趣的事。新加坡官方所承认的国语是马来语，国歌中的歌词均是马来字，然往来交流的文件均是英文的，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华裔们口头所讲的，则是华语。华语和华文可能是新加坡华人所坚持创的名词，很多华裔孩子不知道汉语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中文叫华文，汉语为华语。

    这是小岛的幽默。

    在照片上看了卓锦万代兰这名种胡姬花的图片，其并不美丽，亦不夺目。无梅之清丽傲雪，无菊之优雅冷艳，无竹之萧疏虚空，也许有兰之幽香素淡，却是闻不到的。曾想去寻找这种名贵之花，以凑在跟前观个仔细，且悟这花何以贵为国花，竟一直无眼缘，或是自己懒惰之故了。

    总是经过那个胡姬园，终是没有勇气踱进去，不知里面是否真是盈满胡姬花。只是逝去的奶奶是没有机会看到的。或许讲给她听，也是不懂的，甚而骂我怎不敬长辈而直呼其名呢！黛玉自小便知母讳而不写敏字，自己竟是不尊了。

    那卓锦万代兰竟会卓越锦绣万代不朽吗？终是小岛另一种风情了。

2012-12-09 修稿于美国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