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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瓜躺着就把瓜结出来了。如今人民为了追求产量,把甜瓜吊起来了。
甜瓜的气味
柳已青
有一年五一出游,我们从烟台驱车回青岛,途经莱西。公路两旁有农妇卖甜瓜。编织的篮子或者竹筐,码放得整整齐齐,瓜青白色,有的地方微微发黄。甜瓜散发出丝丝缕缕香甜的气息,如同美酒,令人欲醉。经过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有点要落下的意思,公路两侧是满眼的新绿,车窗外向晚的风习习拂过,凉爽。而风中甜瓜的气味,若有若无,好似桃李春风一杯酒,让人微醺,心旷神怡。
五一前后,甜瓜上市,买几个品尝。青白色的瓜,洗干净。嗅一嗅那特有的瓜香,自然的香味,柔和,内敛,比香水好多了。我甚至突发奇想,用这很瓜香开发香水,也许胜过玫瑰茉莉。古人称甜瓜又名香瓜,看重它又香又甜吧。削皮,咬一口,清脆,甜甜的感觉,如同笔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有人吃甜瓜,不爱吃瓜瓤。有的人很爱吃瓜瓤,甚至连同瓜的种子一起吃。瓜瓤似乎比脆中透着甜味的瓜肉,甜味更浓一些。
甜瓜的种植历史悠久。1972年,湖南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距今2200年)出土一具女尸,从她胃中发现138粒半甜瓜种子。想来,古人吃甜瓜,也爱吃瓜瓤和种子的。现代的考古复原了她去世前的情形:这位被命名辛追夫人的女人,五十多岁,爱吃甜瓜,在死亡前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吃了大量的甜瓜。食用太多甜瓜会引起胆绞痛,辛追夫人死于胆绞痛引发的冠心病。当然,一个健康的人,贪食甜瓜不会致命,怕就怕引起并发症。
如今的市场上有两种甜瓜出售。一种是瓜皮青白色,圆形,这是改良后的品种。另一种则是瓜皮墨绿、淡绿条纹间隔,长圆形。儿时吃的甜瓜,就是后者,应该是很古老的品种。儿时的甜瓜,都是瓜秧匍匐在地上,一个瓜秧结下三四个瓜,不会太大,大者也就如拳头。今天的甜瓜个儿大,估计肥料很足。卖瓜的人,兜售甜瓜时,说是吊瓜,瓜秧吊着长,刚摘下来,买几个尝尝吧。卖瓜人叫甜瓜为“吊瓜”,他哪里知道,中国的甜瓜自春秋时代就是在地里躺着长的,今天人们追求更多的产量,才改变了它的习性。古时的甜瓜,沾着泥土,带着大地的气息。
这种墨绿、淡绿条纹间隔的甜瓜,皮很薄,瓜肉靠近瓜瓤的地方,是接近棕色的红,瓜瓤颜色更浓一些,但又不是纯正的红。汁液流在瓜肉上,浸染得瓜肉颜色也可爱起来。靠近瓜瓤的瓜肉口感松软,接近皮的瓜肉口感清脆,瓜瓤入口,香甜的汁液四溢,牙齿咬到成熟的瓜种,能感到到瓜仁的香。吃甜瓜的乐趣,就在于此吧,每个部位都有不同的口感,层次分明。
新疆的瓜果闻名遐迩,因气候、光照、水土等原因,瓜果飘香,甜度更大。作家刘亮程散文新作《在新疆》中,写道老式甜瓜。“我小时自家的菜园里就种过这种叫‘克克奇’的甜瓜,秧扯得不长……奇甜,还有一种很浓郁的香味。”但这老式的甜瓜,后来被逃脱了,“我们都不知道哪一年忘记种了,那种特殊的浓郁香甜味,从我们的生活中消逝了,竟都没有被察觉。”
刘亮程感慨说,当改良过的瓜果一统菜园,“它们高产,生长期短,适合卖钱,却不适合人吃”,改良的结果是,把几千年不变的味道浓丢了。最后,我们都不知道人类最初吃的是什么样的东西了。
刘亮程叹息新疆老式果瓜的消逝,另一位老先生张中行这感慨甜瓜味道后面的故土家园。家乡人来,送张中行老先生一书包甜瓜,“它终究是家乡产的,可以连接思乡的梦”。此时,香甜气味绵绵的瓜,成为尘世中的梦浮桥,一端连着儿时的庭院家园,一端连着都市大楼的住所。吃过甜瓜,总不是儿时中记忆的味道。张中行老先生写了一首诗:
幽怀记取故园瓜,欲出东门路苦赊。
月落天街同此夜,也曾寻梦到梨花。
人生一世,梦境与现实的关系就是这样神秘莫测,至少有时是实难梦易,如果就是这样,那就寄希望于梦,能在梨花小院,对坐吃一次甜瓜也好。
令人感怀的是,张中行这种老式文人的趣味,在各种恶毒食品充斥的时代,亦成为明日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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