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则新闻,新医改方案最迟有望于“五一”前出台,写这篇文章的,已经是“五一”的早上,方案还是未见出台,不知是第几次忽悠了观众。读完方案讨论版本,没有理由不欢欣鼓舞,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了。但方案的难产又不由你担心,天崩地裂大山临盆,别到末了生下一只小耗子。
卫生部一位长官说,新医改方案迟迟未能出台的原因之一,在于十六部委意见未能完全统一。天哪,十六个部委,难道也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大国一致原则”?安理会才五个国家,地球已经鸡飞狗跳,让十六个部委完全统一,那是一个多么惨淡的最大公约数?
我最上心三个问题,一个是异地就医结算,听说有望实现制度性突破,这对《TIME
OUT》的重要读者群——北漂着的白领小资们——是一个好消息,但更得实惠的还是农民工;第二个是公立医院民营化,听说这条基本上没戏了?第三个是我最关心的,基层医疗服务体系,说白了就是八亿农民的看病问题,因为重灾区在农村。
一位朋友说我,背井离乡半辈子了,天天皱着眉头为八个亿操心,“您可是抢了咱们总理的戏份。”其实还真没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抱负,我把这个当成了自己和身边人的事。
我想讲我的故事。在我呱呱问世三十余年来,受过三次重伤。1977年,我十个月,农村烧饭用土锅台,锅台上碗里的饭倒进了我的袖子里,一只小胳膊惨遭红烧。先是一位赤脚先生给我看,用的药里有种原料叫鸡糖稀(一种特别的鸡屎)的东西当原料,复原得还不错,半年后,另一位土医生要给我换特效药,不知什么东东抹下去,发炎不止,至今半条胳膊惨不忍睹。1998年,我在大学里踢足球,被铲坏了脚踝韧带,大学校医院都是公费医疗(新医改里要取消了,给大学生以国民待遇),给打上一块石膏让歇着去,以后再去复诊,基本开的是消炎片,医生说校医院太穷,现在我的那条韧带成了橡皮筋。2005年,我在北京一家报社,又是踢球,锁骨粉碎性骨折,那个号称黑工集中营的报社,竟然给上了意外伤害险,只花了自己几百块钱。
三次受伤,我经历了三种医疗体系,农村那次是自生自灭型,自我出生后,“新农合”推广之前,农民享受的都是这种制度;大学那次是公费医疗,相对公平而低效(农民除外);报社那次是商业保险,治疗效果最深得我心,而今可做各种俯卧撑。很明显,农村是医保的沦陷区,城市是解放区,这是我担心八个亿的一个理由。
我的故事是纵向的,说服力不够强大,还有另一个故事。近三年以来,我照顾过两个生病的家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二叔。父亲为一个小城市的小学校长,享受的是公疗,二叔是农民,享受的是自疗。三年前的这个时候,父亲诊断出患食道癌,先到最权威的医院检查,后去一专科医院治疗,截止现在花费约在二十余万,除去医保承担之外,教育部门也支援一部分,药费不必发愁,治疗效果也很好,至今仍在坚持战斗。比父亲稍晚几个月,二叔也诊断出患了癌症,到了没确定是什么癌,已经于两年前去世。最开始不舒服的时候,二叔去村里小诊所看病,被当肩周炎治了一段时间,给糊上膏药,后来到城里的人民医院看,又当十二指肠溃疡治了一段时间。一直肚子疼,一直以为是溃疡,一直吃止疼片,等到开始头晕甚至昏迷,去做核磁共振的时候,脑袋里已长了鸡蛋大的肿瘤。二叔一共花了两三万块钱,就回家了。
父亲和二叔的故事,是横向的,直观的。我哪里是要普度众生,我担心的那八个亿里面,就有我的家人,我的乡里,有我。他们都守在乡村,我孤身脱离苦海,我欠他们的。
每年的一号文件都关心农民,农村却在不断的关心中渐渐沦陷。基层医疗体系早已土崩瓦解,村级诊所、乡镇医院基本自生自灭了,等农民想起进城看病,那病往往已经不好看了。这个过程,与农村的衰败倒是相伴而行。
社会保障事业的核心是公平,是拯救最需要拯救的人,医疗改革的视线,也应该投向最低水平线。那些像草生活一样的草民,正源源不断地进入城市,成为城市里的弱势群体。学者孙立平说,贫富差距不断拉大,底层的沦陷将是一个不可回避的话题。在匮乏的资源和局促的生活空间中,当尊严得不到维护的时候,沦陷甚至堕落的过程也就悄悄开始了。”最终要危及到了城市,不能不管了吧。
我不担心医药分家降低药费问题,不担心公立医院的盈利问题,不担心社区医疗让谁买账,不担心大学生没了公费医疗怎么办,我就关心那八个亿的问题。因为政府老说,首先要讲生存权,然后再讲发展权。
我不知道在一本洋杂志上写土问题读者是不是待见,但对于新医改,我能想到的确实只有这些。
我们政府还老说一句话,不仅要观其言还要察其行,对于新医改也应该这样,说得像花儿一样没用,做出来了才是真的。需要大力落实的不仅有《宪法》,还有新医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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