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在艺园,女儿穿着道服练跆拳道,老爸被任命为陪练。他努力扮演好一个沙袋,女儿把腿抬高正踢侧踢,有时还突然来个后踢,他们把这一招命名为兔子蹬鹰,老爸是那鹰。跆拳道也有拳法,爸爸的肚子是被袭击的对象。除了当好沙袋,他还得加油叫好,“好!打得漂亮!太牛了!你们班的小男生可要倒霉了!”
晚上做作业的时候,女儿如果皱着眉头很厌战,或者做错了题很沮丧,爸爸会把大脑袋伸过去逗她一下,扮演一个故意讨人嫌的开心果。女儿会用鹰爪拳抓住爸爸的脸盘子,或者出其不意偷袭一脚,爸爸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败下阵来,女儿哈哈长笑几声,回过头去再写作业。那边厢妈妈闻风而来检查晚自习课堂纪律。
这就是我在家里扮演的角色,三把手,一个对老婆阳奉阴违的捣乱分子,对女儿无原则巴结的马屁精。妈妈教女儿跳绳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喋喋不休,“香香跳的不错,哪能一下跳一百多呢,让她自己悟出来方法就可以了,又不是搞比赛。跳断了又什么了不起,那是我们香香不想跳那么多。”女儿的笑脸也密切配合,从月光明媚,到一片乌云,到撅起嘴巴,最后下起小雨。我还在那里嘚吧嘚吧,直到老婆一声断喝,我被驱逐出境。
在慌慌张张吃早饭,晚上洗漱上床睡觉,放学回家弹琴做作业,总之做任何事情,我扮演的角色都不太光彩,都是后进分子,都是扯女儿后腿抄老婆后路那个家伙。所以老婆相当痛心疾首,她对女儿的教育大业,竟然出现了我这样的搅局者。
但是我常常乐此不疲,冒着被痛扁被封杀的风险,又这么喜欢受虐的爸爸吗?说实在话,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有光荣而伟大的理想,我不是要做一个捣乱者,而是要做一个制衡者。想有一个健康的家庭,一个有趣的生活方式,并养出一个好玩的女儿,就需要有一个对秩序的破坏者,需要一个强烈反对无趣的爸爸。
当今世界,已经告别严父慈母的朝代,进入到严母慈父社会。那时候有严父,是因为有父权社会,现在有严母,也是因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我们已经进入母权社会。在家庭生活和孩子成长方面,妈妈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并因此具有绝对的发言权。妈妈要为家庭的运转操心,为孩子的健康长大费力,为孩子能上学还得学习好琴棋书画文德智文体卫不落人后呕心沥血,所以,妈妈必须是抓主要矛盾的,是制定规则的,是对孩子执法必严的,这是一个孩子成长的基础工程。
那么爸爸呢?在父权社会里,贾政拿棍子揍了贾宝玉一顿,王夫人要过去摸摸宝玉的屁屁,心疼得掉一下眼泪,说孩子你这回改了吧。贾母要颤颤巍巍跑过去大骂贾政,他敢打儿子自己也要打儿子。这样,宝玉的小心灵,也会稍微正常一些,心里还存有一些爱,不至于被打成一个废物或成为一个恶人。现在,爸爸的角色,就应该是一个柔软的爸爸,他的任务,是让孩子心头亮着一盏灯,让孩子知道,爸爸妈妈都爱她,让孩子知道,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另一方面,惨无人道的教育制度,会摧残孩子的灵性、想象力以及孩子对世界天真美好看法。他们必须一睁眼就爬起来上学,一天都呆在学校,按老师的要求规规矩矩地听课,在课堂不许随便说话,在走廊不许随便跑路,谁听话给谁小红花。放学后就要写做作业练钢琴周末要学英语还有各种班。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已经有了钟表一样严格的作息,有了无比规矩的习惯,这很可怕。
他们要被训练成一个上足了发条小玩偶,这就是一个捣乱者爸爸横空出世的伟大必要性,他的作用是,让孩子像一个孩子。爸爸教会她玩,教她开玩笑,教她不写作业,教她不听话,教她忘记时间,教她发呆,教她赖床,教她宠自己,教她反抗。总之是,教她学得不乖、有趣,教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权利,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自由。
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如果她小时候不知道这些,也许在她独立地发现自由之后,根本就不会使用自由和权利,她会失去规则感分寸感;或者她会对自由很恐惧,而一辈子在规规矩矩中度日,成为一个无趣的人。
妈妈的使命是教会孩子生存的能力,而爸爸的使命是让孩子知道真相,并学会以有趣对抗无趣。这是无奈中的有奈。孩子们也许会利用这一点,干一些挑拨离间的事情,让爸爸妈妈火并,她一边偷着乐。但大人应该明白,妈妈和爸爸可不是天敌,妈妈应该理解这一点,他们是同盟会。
因为有了捣乱者爸爸,妈妈会受一些委屈。爸爸总是扮演好人,所以他获得了民心,而妈妈不得不严厉,她成为反面人物。
妈妈完全可以把角色颠倒过来,她来扮演天使,爸爸成为恶魔,而且我打赌,当妈妈成为自由的布道者,她会发现孩子会更健康更可爱也更能干。而且爸爸一点都不反对成为那个“可恨”的检察官,父亲总是宽厚一些,那他们的孩子该有多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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