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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时侯可没怕过冷,穿一个单薄的棉袄,外面罩一件新衣服,戴上一个火车头帽子,蹬上一双新做的棉鞋,就敢整个晚上在村子里晃荡。那时侯也不知道大人都在干什么,也可能和现在一样忙着打麻将,但小时侯的印象里,年三十的村子是儿童的世界,大人们好像从来不存在。
鞭炮声零星从远处飘来,家家户户门前插上了红蜡烛,一两户富裕人家还在院子里挂上几百瓦的大灯泡,比现在城市里的霓虹灯气派,当时觉得他们真的有钱,把村子外的庄稼地都照得像白天,正适合我们做游戏。
小伙伴们的兜里总是揣着大把的新钞票,这会回想起来有些哑然失笑,二十张一毛的小票,已经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大富翁,站在村子供销社里也是昂首挺胸,那气魄,似乎敢把整个店都买下。但最后通常是买一些鞭炮,还有十几个"滴滴筋"(从来也没有搞懂它的正式名字)。
把鞭炮放在空罐头盒下,比赛谁把盒子崩得高过房顶。或者把炮插到猪粪里,等大人路过时,偷偷点着,于是大人的新衣服"遍体鳞伤",怒吼着把我们一直追到麦地里,但通常追上了也不会打一顿,过年时大人比平时温和得多。
有一年除夕夜真的发了横财。爷爷在十字街头开了一家饺子店,兼卖烧鸡,三十晚上没人吃饭,就让我和四叔守店,不许离开。那简直是世界上最痛苦的差使,看着小孩子们喊叫着呼啸而过,真是百爪挠心,但又不敢离开,因为如果跟他们玩去,保不准就被谁往锅里放支鞭炮,把锅盖给掀到房梁上。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店里进来一个人,是我们村的老光棍,隐约听大人说他在城里当小偷,每年只在春节回村一次。老光棍叫二麻子,在哪儿喝醉了酒,骂骂咧咧地晃进来,咣口当摔到灶火前的草灰上。睡了半晌,二麻子突然发了神经病,一定要给我和四叔五元压岁钱,不要就大骂不止,因为他在村里辈分很高,就从我骂到我爸爸,又骂到我爷爷。我和四叔商量后达成一致意见,反正是他硬给的,反正不要他就揍我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如果大人问时就这么回答。
仔细回想那个梦幻一样的晚上,最后结果好像是这样,我们接受了二麻子爷爷的五块钱(也许给他磕头拜了年,也许没有),并派他看守饺子店,反正他在哪儿都是呼呼大睡,然后率领全村的小伙伴洗劫了供销社。经过二十年时间的侵蚀,真实情景已经记不清了,但当时的感觉就是一场洗劫,而且整个三十晚上,我都骑在小伙伴肩膀上,威风凛凛地享受他们的拥戴,并不时发放一把漂亮的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