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多盗
(2010-05-31 17:21:58)分类: 有时说说·非闲扯 |
我爸说,现在老家不太平,家里不能放东西,不然招贼,你姨父家的牛,你舅家的玉米,你二大爷家的牛和玉米,都让人偷过。
我爸说,以前偷鸡的贼多,现在鸡不好卖,偷鸡贼都改行偷狗去了。肉狗也偷,狼狗也偷,偷时用“打狗丸”把狗药翻,装口袋里扛走,跟扛粮食似的。他们偷来这些狗,主要卖给狗肉馆子,也有的自己吃,你二大爷(就是家里的牛和玉米让其他小偷顺走那个)就是个偷狗的老手,他家的菜锅里不断狗肉。
我爸说,以前的贼有名有姓,一个村子就那么一两个,时间长了谁都知道,就是大家不说破,平时防着就行了,而且这些贼一般都不偷自己村里的东西,是有规矩的;现在的贼多得很,你都不知道谁是贼谁不是贼,有时候我看着谁都像贼,包括丢牛的你姨父。你姨父听说也偷过东西——去年他打工没挣到钱,去寡妇张翠兰家里偷过两大包棉花,张翠兰疑心是他,站他家门口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爸说,以前的贼有绝招儿,偷东西偷得不声不响,现在的贼都是半路出家,翻墙翻得惊天动地的,说好听些是偷,说不好听些就是抢。要是你家里有男人还好一些,吼一嗓子能把贼吓跑,要是就剩几个老娘们儿,贼敢当着你的面往外搬东西。
我爸说,今年大蒜涨价,种蒜的农户都赚大钱啦。说是赚大钱,实际上一斤蒜卖不到两块钱,刨去投资,一亩蒜最多只能赚四千五百块钱,一家种十亩地,把五口人的人工都投进去,忙活小半年只能换四五万块钱,可是咱农村人不挣钱啊,把这四五万块钱都当大钱了,看谁家种的蒜多,都眼气,有些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回到家,先不说收麦子的事儿,先去偷蒜,把人家刨出来在地头晾晒的大蒜一袋一袋地搬走。
我爸说,付集乡(离我们老家很近的一个乡镇)有老两口种了七亩半的大蒜,让人偷了一大半——蒜还在地里长的时候就让人偷了,偷时连根拔,装车拉走。那老两口气得要吐血,在地头搭了个茅草庵子看着,根本不顶用,贼该去还是去,老头去抓贼,让一个贼用耙齿在背上敲了一下,敲出三个血窟窿,住院花了两千块。老太太去报案,派出所问她认识不认识那个贼,老太太说没看清,派出所就不立案了,因为“看不清凶手的案子没法破”。
我爸说,这几年贼多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人心不平。人心为啥不平啊?因为有些人太能挣钱了,有些人太不能挣钱了,都是在农村过日子的,当个村支书就能盖大楼,当个包工头就能买大车,当个乡镇税务所的副所长就能让几百口亲戚都吃上低保,没本事的人只能瞅着干憋气,气不顺,他们就偷。有人偷狗为卖钱,有人偷了直接往咱村北口那大机井里扔,死狗把井水弄臭了,没法喝了。
我爸说,那些贼不光偷狗偷牛偷庄稼,还偷小孩,偷了卖掉,卖不掉的打电话让家长出钱赎人。咱集上开面粉厂的那个回民霍胖子就遭过这种事儿,他家二小子不是让贼捂死了吗?贼本来是想让霍胖子出钱的,偷小孩时怕小孩喊,连鼻带嘴都捂住了,把小孩小命捂掉啦。那一回是两个贼干的,一个贼逮住了,另一个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逮住的那个贼你认识,就是竹林(乡镇名)派出所的联防队员,跟你云姐(我堂姐)离婚的那个女婿。
我爸说,你是写历史的,历史上是不是也这样啊?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贼,是不是该改朝换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