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缸定律
(2009-09-17 17:31:58)分类: 千年家居·非房产 |
西汉最红火的时候,全国有六千万人,几场仗打下来,只剩不到三千万,经过东汉百余年繁衍生息,总算又回到六千万的水平。隋朝最红火的时候,全国有五千万人,几场仗打下去,只剩不到三千万,经过唐朝二百年繁衍生息,不仅回升到原来的水平,还飙升至一亿六千万,创了记录。可惜这个记录很难保持,几个军阀一掐架,它又噗噗地瘪下去了,瘪到北宋初年,只剩两千七百万。
翻翻历代的户部档案,和平时期都在拼命地生,使人口势不可挡地爬上去;战乱时期都在成片地死,使人口势不可挡地滑下来。爬上滑下,循环往复,仿佛缸里一堆蛆。从这个角度回顾历史,咱们五千年文明倒像一个巨大的蛆缸。
宋朝当然也逃不掉做蛆缸的命运。北宋初年,全国457万户,到景德三年(1006年),就爬到了742万户的位置。此后庆历八年(1048年),1072万户;熙宁十年(1077年),1424万户;大观四年(1110年),2088万户——到缸沿儿了,金兵狼牙棒一扫,众蛆纷纷跌落。然后南宋接着爬,绍兴三十年(1160年),1157万户;乾道二年(1166年),1233万户;嘉定十六年(1223年),1267万户——又到顶了,元兵大炮一轰,又是骨碌碌往下滚。
单看爬上爬下其实毫无意义,问题是爬的过程中,蛆在长,而缸不变,于是越来越挤。像北宋大观四年(1110年),全国2088万户,按每户6人估算,就有一亿两千万人,而国土面积只有280万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43人,这个密度超过今天的挪威,接近瑞典,与芬兰基本持平,开发水平却远远不如人家挪威、瑞典和芬兰,土地资源势必紧缺。
北宋崇宁五年(1106年),宋徽宗想给孩子们盖房,一看图纸,“居者栉比,无地可容”(《宋会要辑稿》方域1),居然找不到一块宅基。连皇帝都为地皮发愁,可见土地供应是多么紧张了。其实在宋徽宗发愁之前,苏东坡就为营房用地跑细了腿,到底也没申请到,最后给当兵的发租房补贴了事(参见《苏轼集补遗》尺牍四百九十三首)。
土地紧张,房价就涨,北宋时就有人感叹:“重城之中,双阙之下,尺地寸土,与金同价”(王禹偁《小畜集》卷16),到现在,房价更是涨到了天上。如前所述,人口总是要势不可挡地爬上去,再飞快地滑下来,我觉得这是野蛮时代恒久不变的定律之一,同时也希望房价的长期走势与此类似。
附注:
1.文中人口数据来自马端临的《文献通考》。不过历代百姓为了躲避赋税和劳役,都倾向于瞒报人口,所以这里辑录的人口数很可能小于实际人口数;
2.文中说,唐朝人丁最旺时,曾有一亿六千万,五代军阀一发威,就锐减到两千七百万,似乎太邪门。其实不然,这里没考虑疆域问题:唐朝疆域很大,宋朝疆域很小,经过改朝换代,至少有一半人口被切给契丹、吐蕃、大理和西夏了;
3.一个国家的房价是否能让百姓承受得起,并不取决于人口密度,而是取决于土地制度。此文写于两年前,当时太蠢,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