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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做稳了奴隶主

(2009-06-06 19:01:49)
分类: 旧闻新读·非历史

我发现过去那帮文化人挺能摆谱的。

比如说苏轼,他在江边一楼上睡觉,大床贴着窗户,什么时候想看外面风景,伸手把窗帘拉开就行了。要是懒得用手,他用脚也成——人躺在床上,大腿高高翘起,脚丫子蹬住窗户缝儿,一使劲,咦,窗户开了。就这么简单。

可是这么简单的事儿苏轼自己不做,非让仆人去做。仆人在楼下住,苏轼要向他下达开窗户的命令,得扯着嗓子喊,喊这一嗓子的热量消耗再加上仆人爬楼所做的功,开百八十个窗户也够用了。所以从工效的角度看,苏轼纯属吃饱了撑的。

但是苏轼不这样看,他觉得这才风雅,才符合他文化人的身份。用他自己的话说,“东坡于榻上慨然长噫,欠伸起立,使童子启户,凭栏而望之。”他老人家挺尸在床上“慨然长噫”,仆人却要屁颠屁颠跑去“启户”,这场面像极了秘书给局长拎包,小弟给老大点烟,又体面又潇洒,官派和贵气兼而有之。

再比如说徐渭,他家院子里长了杂草,夏天容易生蚊子,按说你给草喷点儿药,或者把草铲掉都行,这活儿不难,也不费什么力气,更不占用多少时间。事实上徐渭这时候待业在家,整天闲得蛋疼,也无所谓占用不占用时间。可是徐渭不干,他学人苏轼,“呼童问腰镰”,也就是让仆人去割草,而他自己则在旁边摇着蒲扇看蚂蚁上树。

过去说“童”和“童子”,未必指小孩(否则苏轼和徐渭都涉嫌滥用童工),有时候它们就是仆人的代称。所谓“呼童”,就是喊仆人去办某事。古文里还有个词儿叫“俾仆”,“俾”是使令,“仆”是仆人,所以“俾仆”跟“呼童”一样,都是自己不做,让仆人去做,都有摆谱的倾向。

“呼童烹鲤鱼”,这是某个摆谱者饿了,让仆人去做饭。

“梦回酒渴呼童起”,这是某个摆谱者渴了,让仆人去倒茶。

“尝闻叩户声,呼童视之”,这是某个摆谱者让仆人去开门。

“俾仆市韭还”,这是某个摆谱者让仆人去买菜。

“俾仆录之”,这是某个摆谱者打完了草稿,让仆人去誊写。

“俾仆拓之”,这是某个摆谱者路过一座坟墓,让仆人去拓碑。

做饭,倒茶,开门,买菜,誊写,拓碑,再加上扫地、洗衣、挑水、扛行李、倒尿桶、拾掇后花园……差不多所有活计都让仆人来做,然后那个摆谱的主人还要在诗词或文集的序言里特别注明:这些低等活儿都是我们家下人在我的指挥下一一完成的。似乎不这么说别人就不知道他们家有仆人,那种愚蠢的自得自满跃然纸上,有似于刚刚雇得起钟点工的现代女白领张口闭口“我们家保姆”。

我拿女白领比古代文人,这个比方未必恰当,因为古代文人驱使的奴仆和现代家庭雇请的钟点工并不一样。一是身份地位不一样,钟点工在法律上并不低贱,而在唐宋元明清等任何一个朝代,奴仆的法律地位都低于他们的主人;二是工作内容不一样,钟点工只需要完成契约上规定的工作,而奴仆的工作则可能被无限外延,比如说,在明清两代,很多书童会被他们的主人鸡奸。这事儿说起来很恶心,但却是实情,现在我们过度追捧的袁枚、李渔和郑板桥这三位所谓风流才子,都对书童有过强迫性的不轨行为。

奴仆和钟点工的第三个区别是,前者工资很低,或者根本就没有工资,使用起来成本极低。

例如在北宋,地方官赴任前都要雇几个仆人,路上挑行李,到任后做保姆,时称“长随”。一个长随一年的吃住和工资加起来,最多二十贯铜钱就能打发了,而北宋官员俸禄极其丰厚,像包拯那样的高级干部,工资加职田加各项货币补贴和实物补贴,每年能挣到两万一千贯,雇一千个长随都没问题。

明朝官员工资低些,但是明朝奴隶化的程度却超过宋朝,即便正常年景,在市场上花十几两银子也能买一漂亮的通房大丫头或者略通文墨的小书童,然后(她)他就成了买主的“动产”,以后保姆还是小妾,书童还是男妓,都是买主说了算。

在明代小说里,市井小贩收入极低,一年能挣三四两银子就不错了,可是只要那小贩愿意减省,五年下来就能买一奴隶。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过去有奴隶的家庭极多,像明话本里武大郎那般穷困潦倒,竟然也有一个叫迎儿的奴隶(《水浒传》里迎儿好像是武大郎的女儿)。

保姆、钟点工甚至丫环和书童都有存在的必要,因为总得有人忙于工作,总得有人忙于照顾这些忙于工作的人,大家因分工不同而互惠互利,这是好事儿。可是很多时候,被忙于照顾的那些人并不忙,他们之所以雇一保姆,只为能像苏轼那样摆谱。更荒诞的是,那些雇了保姆的人也并不富,他们之所以能雇上保姆,只是因为被雇的保姆比他们还不富。直截了当的说,正是因为中国一直存在一个非常庞大的赤贫阶层,所以潦倒如徐渭、贫寒如武大、收入低下如广大女白领,才能动不动就“呼童”,“俾仆”,才能张口闭口“我们家保姆”。

据说有些日本女人到了中国,就不想再回本土了,原因是中国生活太方便,一个人只要稍微能挣点儿钱,就能雇一群保姆,把自己照顾得跟一奴隶主似的。而这种好事儿在日本很难碰到,因为日本没有那么多赤贫群体,做奴隶主的成本太高。

鲁迅给中国史划线,把我们的历史分成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现在我把这句话窜改一下,把中国史分成想做奴隶主而不得的时代和暂时做稳了奴隶主的时代。现在保姆价格低廉,我们正处于暂时做稳了奴隶主的时代。

我希望这个时代早点儿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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