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DEFENSE, 巴黎新区. 全法国乃至整个欧洲大陆上稍有的高楼密集的地方. 很多年前中国还没有什么玻璃幕墙的高楼的时候, 我第一次去法国, 有中国朋友告诉我说LA DEFENSE很漂亮, 于是谈判完了问我一个客户去LA DEFENSE怎么走. 客户奇怪地看着我说你去哪里干什么. 我说看看. 客户说:”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难看得要命, 没有一丝法国味道, 完全是翻版的美国! 在巴黎修这么一个怪物简直是让人恶心, 我一辈子都不想去那里.” 被他说的, 害得我那次没去成.

后来去巴黎好几次, 从来没有去LA DEFENSE, 因为没时间, 巴黎可以看的东西太多, 而LA DEFENSE虽然有赫赫有名的蓬皮杜文化中心, 可是已经排在”必须参观”的众多内容后头了.

今年二月出巴黎出差，我要去看的世界面料展览就在LA DEFENSE. 乘轻轨, 换了一次车, 从LA DEFENSE的地铁站出来, 一台眼, 一个旁然大物伫立在眼前. GRANDE ARCHE, 俗称”新凯旋门”. 大是够大, 外形却极其简单, 无非一个巨大的方框中间拉着不知是棚子还是帆一样的东东. 不过据说这个外表简单的建筑内部结构却无比复杂, 号称是人类建筑技术的一项伟大挑战. 其功能也多, 据说它两侧的”门柱”其实是四万六千多平方的写字楼, 而我要看的那个展会的其中一部分就在这凯旋门基座内的大厅举办.

展会没有什么好说的, 本职工作. 看新品种, 讨论行情, 结识新的供货商, 从一个大厅到另一个大厅, 一个摊位到另一个摊位, 走得人脚都要抽筋. 从一个展厅到另一个展厅的时候, 几次路过了新凯旋门前的大广场, 甚至有那么十几分钟, 原本飘着细雨的天空忽然现出了一小片蓝色, 淡淡的阳光洒在周围冰冷的玻璃和水泥建筑群上, 有了一丝丝的暖意. 我也赶紧抽空按了几张照片. 但我确认, 多年以前我那个法国客户的话是对的, LA DEFENSE区没有什么可看的, 或者说没有什么可回味的. 十几年前, 那法国客户说那里不是法国是美国, 而现在我可以说, 那简直就是中国或者日本或者东南亚国家, 从上海到香港到东京到新加坡, 我们见多了这种毫无文化个性的钢筋水泥玻璃幕墙的大楼, 站在其中, 有时候真的差点不知道自己是在那里. 生活方式的现代化, 全球经济的一体化, 而城市面目也逐渐单一化, 真的很乏味. 法国人还算聪明, 他们只是在巴黎郊区弄出这么一个区, 老巴黎市区还保持着它的原汁原味, 而我们有些领导, 恨不得一夜之间把上海或者南京整容成香港或者东京, 觉得那样的面孔才叫”国际化大都市”, 搞笑.

在展会里走了一天, 五点半钟出来时发现又是漫天细雨. 风很大, 吹得雨斜斜地直朝人脸上打过来. 想想自己到底第一次到LA DEFENSE区, 还是按几张照片吧. 但我一手拿着雨伞, 一只胳膊下面又夹着一大叠文件, 我想当我举起相机的时候, 模样一定非常笨拙可笑. 就在那时候, 风忽然把我的折叠伞吹翻过来, 变成一张凹面朝天的大荷叶那样, 于是我又慌张地收起相机腾出手来折腾我的雨伞. 那一刻, 我的模样一定是狼狈之极.

没有人注意我的狼狈的形象. LA DEFENSE是许多跨国大公司驻法国的总部所在地, 法国大企业也有很多在这里有办公室. 又细又密的雨中, LA DEFENSE的大广场上满是大步流星的男男女女, 打着伞或者没有打伞, 匆匆忙忙目不斜视地奔向轻轨站, 地铁站, 公交车站. 我忽然想起巴黎所谓浪漫的美誉. LA DEFENSE也是巴黎, 可是步履匆匆的LA DEFENSE是浪漫的绝缘体.

想想, 又要乘轻轨穿过巴黎地下回到我的旅馆. 从巴黎的一个郊区到另一个郊区, 从冷冰冰的LA DEFENSE的楼群回到当时一样冷冰冰的大足球场的对面, 真正够无聊. 想了想, 反正要转车, 不如到市中心下车看看. 于是决定去星光广场看雨夜中的老凯旋门. 虽然那里我算是熟了, 虽然因为看多了芭蕾舞也知道法语的”星”大致读做”爱托瓦”, 但是实在觉得对着那些叽叽咕咕只会法语的售票员实在没信心. 还是闷头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票, 闷头跳上了下班高峰期人山人海的巴黎轻轨.

在”爱托瓦”站 (ETOILE)下了车, 一出战, 赫然看到凯旋门就在面前. 匀称庄重的古典线条, 精美而气派的浮雕, 温暖的黄色灯光, 蓝色天幕下的凯旋门不像一座大理石砌成的冰冷建筑, 倒仿佛是有着生命的活物一般. 远处, 艾菲尔铁塔的顶部悬着一朵云, 塔顶的灯光影影绰绰. 雨依然不小, 没有办法逛, 在展馆里看了一天也没力气逛了. 就近找了个中餐馆吃了一吨. 吃完晚饭出来, 走过街边一家接一家的灯光幽暗的咖啡馆, 再次来到凯旋门前. 这时铁塔顶上的云已经散去, 一股射光从塔顶直上长空, 360度转着, 照向大巴黎上空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 我才觉得我是真的在巴黎了.

 

 

1。这个就是新凯旋门了, 它的"门柱"里是4万多平方的写字间. 我要看的展会的一部分在它的基座里.

 

 

 

 

2。新凯旋门的确体量超大, 连这个街头雕像都做成仰视它的样子.

 

 

 

3。玻璃幕墙,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4。

 

 

5。夺人眼球的巨幅美女广告

 

6。

 

 

7。一片玻璃幕墙的寒光中, 只有这个怀旧味十足的旋转马车还能让人感觉一点点欧洲的味道

 

8。暮色降临.我就是拍这张的时候, 伞被大风吹翻过来了.

 

9。

 

 

10。在LA DEFENSE的钢筋水泥玻璃中走了一天之后, 从ETOILE的地铁站一钻出来, 眼前便是这熟悉的画面. 这一刻, 才觉得自己真是到了巴黎.

 

 

 

 

11。雨夜巴黎，有几分落寞。

 

 

12。这个地球人都认识了，但是站在它面前，仍然会被一种美所感动。

 

 

13。巴黎的两个标志性建筑。

 

 

好了，以上就是巴黎的两张脸。坦率地说，我更喜欢她饱经历史沧桑的那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