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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六中午,接到父亲的电话,他和母亲已经收拾完所有的生意往来记录,结算完毕钱款,将家中所有的东西处置妥善,包了一辆卡车和母亲返回浙江老家退隐了。从此汤氏一门五口,竟然分散在四个地方安家落户,颇有些蒲公英的扩张方式。
对于此次金盆洗手,或者说是解甲归田、归隐山林,我很是吃惊,其一是他们办事效率竟然如此之高,从决定到完成,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与时下诸多政府部门的办事作风形成鲜明的对比;其次是归隐的理由,竟然完全是唯心主义思想在作祟:厂房年久失修,遇风倒塌半边,幸无人员伤亡,感谢各路神仙。
父母倒是很相信鬼神学说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对于我这么一个唯物主义兼无政府主义的叛逆分子,越镇压越抵触的顽固派,现在也只能落得鞭长莫及、无奈长叹而已。据说我尚在襁褓之时,母亲带我去当地一极有“威望”的半仙处算命。半仙说我长大后孤傲清高,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只是脑后有一块反骨要坏大事,因此在得到十倍的卦金后给予我妈一个破解办法:没事干多揍他,打得他驯服听话不起异心为止。
人生我已经走了差不多一半,和谐社会的现在也不需要我去所谓的“安邦定国”,崇尚“棍棒出孝子”的父母,由于有了半仙的“指导思想”,幼时的我经受的皮肉之苦可想而知,按照不安全统计,15岁之前挨打的次数加起来,大约接近一千次,至今身上尚有不少痕迹值得怀念。15岁以后倒是越来越少,第一是去县城的高中念书,平时一星期才回来一天,他们失去了教训的机会,其次是开始发育的我跑步速度大大改观,百米最快速度13秒出头,从此也具有了保命的资本。
但他们可能万万没想到的是,算命先生的话,只对了一小半,清高孤傲自然没错,但“脑有反骨”云云完全是被形势逼出来的,假如他们不打或者少打,说不定我还听话得多,而现在的叛逆分子多少和小时候的棍棒摧残有关,想来冥冥之中,也颇有些天意。但幸与不幸对我来说,确实难讲得很。
我当然不想反攻清算,被他们打还不是活该?10月回去看了他们,看见父亲的白发越来越多,身形臃肿,再也不复几年前矫健,要知道,他还不到六十啊,三十年前我爸可是英武豪迈、打遍全村无敌手的常胜将军!也莫名地心中一阵伤感;母亲也不再精明强干,背也有些岣偻了,这个在当地结下无数好人缘的外乡妇女,称谓从“大姐”到“大婶”到“阿姨”到“大妈”,现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婆婆”了,人生漫漫几十年,他们的青春,就在我们兄弟三个身上、在客居异乡留下所有的印迹和烙痕。
父母终于退休了,他们拼死拼活了一辈子,总算完成了他们心目中祖辈交代的任务,他们已经没有了心理负担,接下来的路,完全靠我们兄弟几个自由发挥了。我作为汤氏本门的长孙,又是父亲的长子,从此以后将义不容辞担负起维护家族荣誉的重任!想我汤氏本门,虽然没有出什么名垂青史的英烈豪杰,但优秀的大夫、教师、律师还是为数不少,当然最多的是商人,却也个个是诚信公允的正直商人。父母给予了我坚忍不拔的性格,后天给予我数以千计的文学灌输,我誓必将用好这些软件,扬我家族荣耀,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建功立业,名垂千秋!
父母已经在青山绿水间闲暇放松了,他们唯一的孙女留在了江苏,她已经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江苏小姑娘了,不会说一句浙江话,而他们其他的孙辈儿女,可以预知,将来也不会在浙江老家长大,对于拼搏了一辈子的二老来讲,失去了儿孙绕膝含诒弄孙的乐趣,对于这一对在风风雨雨中走向衰老的老夫妇来说,恐怕这也是唯一的遗憾。
有时候我也很好奇,我父母在老家到底平时做什么?父亲平时不抽烟、酒也喝得很少,当年霹雳火的性格现在已经不见丝毫,恐怕多数时间将在夕阳下看看书,打发时光,是否能写一本《追忆似水年华》,也是个未知数;母亲多数和奶奶在一起唠家常,我奶奶倒是个高手,快九十岁的人,眼不花耳不聋,打麻将竟然还能经常赢点小钱,不知道从来不赌博的我妈和她在一起,会不会继承她优良的传统,成为老年协会新一代的雀坛高手,却也是个不可预知的迷团了。
谨以此文,感激我父母给予我的教育和培养,感谢你们将一个叛逆少年拉上了正轨,在人生的前半段,将我抚养大,儿子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同时我希望能遇见那位“半仙”,我倒真的很想和你坐下来就鬼神学说方面切磋交流一二,共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