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我的散文随笔诗歌 |
下午朋友来电话,让我为他主持的栏目写篇文章,连题目都替我想好了——《让男人转过身来》。
听到“人体艺术展”的消息,我脑子中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男人女人,而是十多年前的一个愚人节。
十多年前我还在大学上研究生,周围有四五个师姐妹,彼此臭味相投,青春年少,充满想像力。那时候,知道四月一日是个什么日子的人,还不像现在这样多。头天夜里,姐妹们突发奇想,用牛皮纸写了张海报,贴在校园的张贴栏里。海报上云:“中国首届人体摄影艺术巡回展”来我校展出,时间:四月一日,地点,红楼研究生教室。第二天,姐妹们忙着找电话、写字条,拿腔拿调装扮成情窦初开的少女,哄骗师兄弟们出门去约会,压根儿再没把海报当回事。那所大学当时还不够有名,研究生也比较稀少,为了让我们集中精力学习,安排给我们的教室还是当年苏联人造的,不仅偏僻,而且破败,平时少有人去,我们研究生上课,也是“放羊”,爱去不去的。但那天从半上午开始,便见人流朝红楼涌去,一拨接一拨。当日只有个书呆子师兄孤家寡人坐在教室里啃书,他不断接受大家的巡视,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最为奇怪的是,所有到红楼教室的人,转一圈之后,并不说什么就低下头匆匆离去。大家都默默地来,默默地去。这种沉默把我们可怜的师兄弄得越来越怕,急忙拎起书包逃回来。当他把情形告诉我们时,我们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捧腹大笑。
最有趣的还是第二天,一个最最正儿八经的老师走进教室之后,左顾右盼,绕室三匝,终于问:“听说昨天这里有一个……一个……什么展览……”
我们再次捧腹。
今天,真正的人体艺术展终于堂而皇之的来了,报刊上还以整版整版的文字加图片来介绍,撞激市民们的视觉和神经。这不能不让我惊叹社会真是变样了。想想十多年前的四月一日那一拨一拨缄默不语的人吧。想想他们低头走路的情形吧。想想他们碰见熟人时惊慌的眼神吧。虽然现在男人们还羞答答地背过身子,只留给我们一个背影,我对这些背影还是充满了一种温柔的怜悯。男人要剥去层层伪饰,回到纯真,跟女人一样,要走一段无比艰难的路程。虽然我们可以从这次人体艺术展男女照片数量的悬殊,看到性别的歧视,话语权的不平等,但我还是愿意把这些话题先放到一边,首先祝贺我们朝纯真的人类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四月一日的“海报事件”,在我的母校,成了我们那几个女研究生的“恶作剧”经典。已经荣升为研究生导师的师兄,每每和他的研究生聊天时,都会说起我们这些师妹,顺便说起那年的“四月一日”。师兄来电话时,也会感叹,现在的学生,不像我们那时候充满了活力,几个女孩子,就能在校园里搅出许多事来。静下心来想,我们的想像力来自于何处呢?不就是来自于对自身剥去束缚的渴望吗?从这个角度来说,师兄应该庆幸,他的研究生,现在生活和学习在一个少有束缚的环境之中了,他们的生活应该是更人性,更合理,因而也就更平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