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找表弟请教一些关于梁启超那个时代的历史学问题，颇有收获。临走的时候，他给我一本自己翻译的《史学导论》。最近拿出这本书，随便翻翻，突然觉得是本非常好的书。对当代史学的简明扼要的介绍，全面、清晰、简略、学术而不失可读性。任何一个想进入当代历史学研究的人，看看这本书是个很好的入门。

        我选择历史学著作阅读，都是因为有需要。晚清科幻历史的梳理只是其中一个部分，另一个部分是关于教育学的学生常常在论文中提出一种所谓的文献法，令我们大为头疼。在我的看法中，文献法是７０年代末期中国教育界恢复科研的时候，没有现代研究方法的支持，沿用老的思辨方式，但又想跟当代科研方法接轨所想出的一种提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提法确实存在着许多问题。它与论文前面的文献综述的关系是什么？它与哲学思辨的关系是什么？特别是近年来，一些想偷懒的学生，干脆用文献法作为自己不深入科研、收集数据和处理数据的托辞，这也是我们所以深恶痛绝文献法的主要原因。

        当然，我们的看法也不一定准确。例如，对教育院系的教师，我们的看法可能武断。毕业于教育学院的学生刘茜告诉我，她们在教育学本科学习的四年中，没有学过文献法，教育学院的老师也没教过文献法。之所以论文中出现了文献法，是这些学生自己从前人的想法中找出来的。

        教师之中对文献法本身，也确实争议不少。一些人强调，所谓文献法不外乎两类。第一类是把文献综述当成了方法。第二类则是将哲学思辨当成了与实证方法并行的一种特殊方法。另一些教师则认为，文献法确实有，它来自历史学。中国历史研究不是常常做文献考察吗？那不是文献法吗？两个说法都相当有道理。也都可以做出许多推论。如果文献法就是文献综述，显然这才是论文的开始。如果文献法是一种特殊的实证方法，那可以肯定它不是思辨法。思辨与实证，确实不是一类。况且，现代的实证研究中都需要思辨，单独提出来是一种重复。最后一个老师的说法，可以理解，但是，教育学或管理学的文献分析，是历史学的那种文献考察吗？我觉得完全不同。

        我还有更多关于文献法来源的可能性分析。也许，这种方法真正来自信息科学或图书馆学？在那样的学科中不满是对文献的考察吗？但那种考察是根据主题、内容、作者、版本等进行的系统化考察。而就算你采用的是那种文献法，本身也有自己的规范性。

        另一个可能的文献法来源是所谓的本文分析或内容分析甚至话语分析，这就是所谓的TA,CA或DA。要真是如此，那我要说，这些方法所要求的方法学细节，就更加规范严格。如果你是个想偷懒的学生，想要从事文献法研究之前可真要考虑好，你将投入的工作量，不一定比其他实证方法要少。恰恰相反，可能更多。

        不过，研究文献法和梳理文献法所生成的这个事情本身，倒逐渐增加了一些科研趣味。我读《史学导论》，也特别关注其中文献的发掘、使用的内容。书中的介绍很清晰，也很简明，可惜，一种概论性描述不能更加深入，遗憾了。

        上述遗憾还可以送给这本书的其他章节。但是，重申一下，作为一本史学入门著作，真的特别有价值。对我们这种并非以史学为业的人，这样的入门读物能大致分析学科的基本范畴、方法、所讨论的主要问题和存在的主要困惑。读过这些我突然发现，原来史学的所有部分，都悬疑丛生，都没有定论！

        想想也确实是。哪一个学科不是这样？我们自己的教科书，倒确实该学学这本书的写法了。

译者: 吴英
作者: （英）托什
史学导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