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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棚场院猪圈粪渣殷凤王辛庄 |
分类: 往事回忆 |
殷凤长我两岁,由于腿有残疾,脸上也总是布满阴郁。我刚来王辛庄时,他是饲养员,终日伴陪着骡马和驴牛,吃住就在场院旁的饲养棚。每当在场院或场院附近干活,中歇儿时总要到他饲养棚旁汲清凉的井水。殷凤若是知道我来,肯定预先汲水并放好瓢,我很感激他的关照,虽然我们没有心心相印的交谈,但我们彼此友好、亲近。
以后,他离开饲养棚到田间劳动,我们曾经有过不多的几次共同劳动。如挖沟、起粪和割麦子。我至今清楚地记得他帮助我起粪的情景,那天已近中午,几块充饥的白薯早消化殆尽。我已饥饿和疲惫不堪,把猪粪从越来越深的猪圈粪坑抛出,实在力不从心。每向上扔一次,都必得散落下不少细碎的粪渣,滑入我的衣领、脸上和嘴角。
“现在好了,你再不受罪了!”当我提起这段往事时,殷凤说。微弱的灯光侧映出他半个面孔,他的世界是不完整的。腿疾压垮了他的意志,而他牵我手时,我分明感到他的手也已经残疾了!果然如此,几年前,他在缺乏保护措施的乡镇企业出现一次工伤,右手的四个指头齐刷刷地被轧断了。
乡镇企业还算有良心,没有趁势一脚踢开,而让他看守大门。这是我来王辛庄听到的第四个人在看门。
殷凤最小的弟弟小四,已经22岁。我对这个孩子印象只是刚背书包上学的模样,现在他把头发烫得曲卷、只是尚未染黄,敞开廉价的棕色西服,紧身的牛仔裤和黑皮鞋。高中毕业后,他一度在北京基建工地做工,后嫌太累又挣钱不多而自动跑回顺义。一旦离开土地,就再不能退回踏步,他在杨镇比较繁华的街上开一个小理发店,经营虽然惨淡,但“总比土里刨食要强。”
有了外边的眼界,小四显然与我找到更多的话题,而不必像哥哥一样只能怀旧。“北京人真有有钱的,但穷人可也真穷。越是穷人还越看不起农民,你说多可恨!”小四饱尝了北京市民的冷眼,他起初以为工人老大哥应该是农民兄弟的天然盟友,不料,事实和报纸上宣传的是两回事,“苦得哈的工人还看不起我们建筑工,倒不如知识分子对我们客气。”小四忿忿道。
“大队干部不制裁吗?”我想起那时,凡是政府号召的,没人敢怠慢,首先大队部这政治一关你就过不去,然后还有魏宝清这样铁面无私的小鬼用扣工分把守第二道经济关。
“哈哈,大队想召开个大会都难死了,不给钱,就没人来,这前儿谁还拍他们马屁?他们的权力仅剩下人家多生俩孩子,赶紧跑人家罚款了。”小四不屑地评论着村一级政权。
殷凤感觉弟弟的话有些犯上,不妥。忙呵住:“你少说两句吧!”然后把脸转向我“如今的年轻人啥也不赁,想咋说就咋说。咱们那前儿,哪敢这样?”我回答他这没有什么不好,我们所处的年代太压抑了。
殷凤无奈地叹息:“唉,不压抑又能咋样?还不是凑合活着?”小四用眼睛朝哥哥背影眨一眨,向我一挥手,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