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陈凯歌的电影是对观众有要求的

在拍摄电影《梅兰芳》的日子里，陈红同时担当着三种角色，导演陈凯歌的夫人、《梅兰芳》的总监制和电影中梅兰芳的夫人福芝芳的扮演者。从《和你在一起》到《无极》再到《梅兰芳》，陈红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进步，就是不仅能柔韧有余地穿行于幕前幕后戏里戏外，也能把生活和工作处理得相得益彰。基于此，我们把此次拍摄也划分为两种意境：华丽、时尚的礼服版陈红和温婉怀旧的旗袍版陈红。两种造型两种氛围寓意现代与过去，戏里和戏外，由此，呈现了陈红的不同侧面，每一面都独具韵味。

 

 

陈红换上白色的旗袍，配上复古的发式，和周围的青砖、红灯笼、屏风相互交融，仿佛让时间回到了从前……那就从戏里说起吧，先说说电影《梅兰芳》中的旗袍和西装。同样是旗袍，但章子怡扮演的孟小冬和陈红扮演的福芝芳穿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还有梅兰芳的白西装在电影中出现数次，非常考究，很衬梅兰芳和黎明的气质。

 

摄影/王坤

 

在巴黎邂逅梅兰芳的白西装

孟小冬的旗袍和福芝芳的旗袍有什么不同？
陈红：不同的女人穿上旗袍有不同的韵味，可以纯美得如孟小冬般干净纯粹，也可以大方得如福芝芳般大方优雅。孟小冬和梅兰芳是情人关系，情人不一定就是妩媚和魅惑的形象。我们希望呈现的是孟小冬很纯情的一面，不是第三者，也非“外遇”。要表现这种感觉，服装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有一套学生蓝的旗袍，我们找了很久才满意。

与孟小冬成对比的是福芝芳的服装感觉很家居，但这并不代表着随意，其实是经过刻意修饰过的。从她的穿衣打扮就可以看出这个女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她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男人倾尽了全力。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中，大家闺秀往往是雍容华贵的。但是福芝芳给我们的视觉印像更多的是得体和端庄。我们看到的效果是一件衣服她穿了很多年，已经和她的气质合为一体了，这就是服装与一个人气场的融合。

 

这些旗袍是特别定制的吗？
陈红：一件件严丝合缝的旗袍都是请上海的老师傅专门量身定做的。老师傅能做出那个年代的味道。一个老师傅和一个年轻师傅同样做一件旗袍，可能看上去没什么两样，但穿上去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这跟京剧演唱是异曲同工的，电影里的唱段都是梅葆玖老师唱的，虽然现在的很多京剧演员外在条件都比他好，但是他们唱不出那个年代的味道来，这是气韵的问题，是学不来的。旗袍也是活的，体现着那个时代的神韵，是对那个时代的女人的一种描绘。

 

梅兰芳的的白西装也是特别定制的吗？
陈红：梅兰芳最喜欢穿白西服，这是梅兰芳最钟爱的衣服，不管是和孟小冬约会还是和上海的观众告别，他都穿着。所以黎明的服装主要以白西服为主。这件白西服是我和凯歌偶然间得到的，为了找这样一件带着浓浓梅兰芳气息的西装，我们一直在寻找。前年，我们参加完戛纳电影节之后，专门去了趟巴黎，那里还有那种三十年代的老店。他们在那里找到了白领带、领带夹、礼帽等很多别致的东西，但是价格都不便宜，仅仅一个领带夹，就要三百多欧元。

 

福芝芳和梅兰芳的爱超越了男女之情

电影中孟小冬和梅兰芳的爱情很纯净，福芝芳对此很“大度”。怎么看待梅孟之恋？

我觉得梅兰芳和福芝芳的爱超越了一般的男女之爱。邱如白试图把孟小冬和梅兰芳分开，他说：“谁打破了梅兰芳的孤单，谁就毁了梅兰芳！”。但是福芝芳却说：“不就是一个孟晓冬吗？如果梅兰芳没有红颜知已，我头一个为他屈得慌。”我相信她说这话的本意亦真亦假，作为女人，我相信她对孟小冬有醋意，但是作为梅兰芳的妻子，她这句话又是由衷的。所以她去找孟小冬的时候说：“其实梅兰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他是属于观众的”。

我觉得在福芝芳的心里，女人的这一坎已经过去了，所以她对梅兰芳和孟小冬的感情看得很开。如果梅兰芳没有一个红颜知己，精神会很苦，他每天都面临各样的压力，他的内心是很孤独的。能够看到丈夫开心，福芝芳也会开心。她和梅兰芳更像是亲人，她注定是要陪伴梅兰芳一生的女人。

 

跳出你扮演的角色来看，你觉得这两个女人对梅兰芳的爱有不同吗？

当然不同，两个女人本身就不同。从照片上看，福芝芳很富态，银盘脸、又是旗人，名字也取得好，谐音是“扶植芳”，就是一心一意的扶植梅兰芳。我觉得福芝芳和梅兰芳是注定能走到最后的，影片呈现出的是他们夫妻淡到浓烈的感觉。梅兰芳和孟小冬的爱很性感，他们俩从胡同里走出来，虽然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给大家的感觉就是他们什么都发生了……

 

 

 

每个演员告别“梅兰芳”都很心碎

外界对黎明演梅兰芳一直不太认可，作为监制可否透露下，最终确定黎明是不是也费了番周折？

刚开始我对黎明的一些认识和大家是相同的，但实际上他根本不像大家想的那样。他是一个单纯、有思想、有主见且有演技的一个人。选择梅兰芳的演员非常艰难，我们差点要放弃拍了，因为选不到合适的演员。但我知道，导演心里一直都在考虑黎明，他只是没跟我们说，可能他想了很久很久……期间，我们飞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演员，国际巨星国内巨星都有，我相信导演是带着初步答案转了一圈回来的。他一直都在想黎明和梅兰芳、梅兰芳和黎明之间的契合点……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黎明是积极配合还是消极等待？

我觉得他就像一个小孩第一次走进迪斯尼乐园，忘情地在里面玩耍，非常享受，最后离开这个游乐场，他是恋恋不舍的，而且会永远的珍藏在他心里。他说过，他上这部戏已经超越了拍一部电影的意义，对他整个人生观都会有改变。不管他的表演是否成功，他都得到了最珍贵最有价值的东西。我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演员是否配合或是否积极的态度。

 

黎明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拍戏时还能找到游乐场的感觉，真的很难得。

可以说这部电影把他的童心、爱心等那种很干净很阳光的一面全部带回来了。孙红雷也是这样，在上海拍戏，正好赶上最热的那几天，他说他一直在告诫自己：“还有一个月，我就要和我的角色分开了，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心是痛的。所以，提前一个月我就在说服自己跟自己的角色告别。”我杀青的那场戏也是在上海拍的，前一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就感觉明天是参加福芝芳的告别仪式，永远要跟她分开了，那是一种心都要碎的感觉。

 

第一个离开这个大家庭的是章子怡吧?

对，是拍孟小冬和梅兰芳告别的那场戏。当时现场有四百多人，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感觉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家都很压抑，按计划，那个镜头本来晚上十一点就可以拍完，却一直拍到凌晨两点多。大家都有种想把美好的时间留住的感觉。

 

此时的陈红换上华贵的礼服，雍容优雅。陈红的美丽我们从她无数的影视作品中都领略过了，比如《水云间》、《霜叶红似二月花》、《新龙门客栈》、《纽约风暴》、《今生今世》、《大明宫词》等。现在的陈红美丽依旧，但又多了一种干练和洒脱。不再只是个千娇百媚的美女，而是一个喜欢思考的决策者。在与陈红聊天的过程中，她说的一句话让我感触很深。她说这些年，她用在打扮和保养自己的时间和心思微乎其微，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家庭和陈凯歌的电影上。

 

 

 

陈凯歌的内心世界永远不会改变

从妻子的角度来看陈凯歌导演，你觉得他拍《梅兰芳》的状态跟以往几部电影有什么分别？有评论说，他在借梅兰芳表达自己的态度。

凯歌是一个内心非常强大的人，这可能也来自于他的文化底蕴。这么多年拍了很多部电影，他也做了很多很多的尝试。《荆轲刺秦王》可以说是中国第一部大片；《和你在一起》是回归到现实题材的小人物……他一直都在改变。但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就是他的人文关怀理念和对人性的思索。就像《无极》，他是借童话故事来说人生的自由、命运和爱情，人的选择是跟她当初所处的境况相关联的……我觉得他是万变不离其宗，变，是形式、风格的变；不变的是内心世界。

 

也就是说不同的人会从陈凯歌的电影里接受到不同的讯息？

对，陈凯歌的电影对观众是有要求的。就像香奈儿的时装，对人的气质和身材有要求一样，不是人人都可以穿出它的味道的。但是电影的属性是很大众化的，所以他的表达会跟市场有些冲突。但是我了解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表达，如果不能表达所想的东西，他就不会每次花那么长时间做一部电影，这是他的价值观决定的。

 

听说凯歌导演是京剧票友，他还表示再拍一部京剧题材也不嫌多。

他没有到票友级，但很热爱京剧，这可能跟他的家庭熏陶有直接的关系，他父亲拍了一百多部戏曲片。

 

凯歌导演对京剧的热爱影响到你了吗？没拍这部戏之前，你对京剧的感受如何？

小时候看京剧，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戏已演完了。但是拍完这部戏，王学圻、孙红雷都爱上京剧了。我觉得京剧实在是太美了，它能恰到好处地描绘和表现中国人的美，不愧是国粹。

 

你们的两个孩子能听得懂京剧吗？

我们在家会听大量的京剧片段，孩子们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或者很强的排斥，就像我小时候一样。他们还是喜欢流行音乐，因为这是一种社会语言。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如果大家都听周杰伦，你不听的话，就好像你跟这个社会没有关系，会遭到身边人的排斥。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产物，我们一方面要弘扬国粹，但有时也要顺应时代。

 

从来没有因为工作而耽误过和孩子的交流

这两年来你和凯歌导演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拍戏上，投入到孩子上的时间会因此减少吧？

除了睡觉，我投入到自己身上的精力是零。我自认还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妈妈，虽然我这么忙，但是我儿子从早上起床，每一个时段在干什么，第二天穿什么，红领巾是不是要换，从准备学具到应付考试，我都管着，事无巨细，从来没有让老师觉得家长没有管孩子。

有一次，我儿子他们学校组织去阳朔，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给他收拾行礼，比我自己出门要紧张一百倍。比如给他带几双袜子，万一湿了怎么办，带什么药，分别带几种毛巾等，我就怕孩子少带一样东西。为了防止相机、手机、钥匙等丢失，我又给他弄了一个特别明显的标志，还写了一张纸条

我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我从来没有因为工作而耽误过和孩子的交流，这一点也是我很自豪的地方，我很享受这种过程。当然有也有冲着他们咆哮的时候，比如，本来应该完成的作业没有完成，或者坏习惯屡教不改等。

 

你跟孩子们发火的时候，他们有什么反应？

会噙着眼泪很无辜地看着我。其实他们看到妈妈生这么大的气，也很着急很紧张。跟孩子相处过程当中，让我越来越懂得换位思索。每次生完气，我都特别后悔，所以，等他们睡着以后一定会去看看他们，给他们盖盖被子或者给他们留个字条什么的。

 

孩子的自律性都比较差，在教育他们的时候有什么心得与年轻的家长们分享吗？

我曾经尝试过很多方法，后来我发现有一个方法对他们是很管用的，那就是欲擒故纵。有一段时间，他们很迷恋psp，沉迷在这里面，曾经我很苦恼，我说在外面很辛苦，回来还要跟着两个小鬼头去斗。后来凯歌跟我说，小孩子有他们自己的规律，你就放任他们，看他们怎么样。这句话启发了我，我把psp全部交给他们，由着他们，结果他们玩了几天后就不玩了，说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发现，有时一个问题放着不去解决却是一种非常好的解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