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的鸡蛋里有些什么故事
文/鞠晨曦
“三月三,地菜煮鸡蛋”。每到荠菜茂盛的时候,我们都会吃到与地菜一起煮熟略带苦味的鸡蛋。
对现代人来说,鸡蛋简直算不上什么好吃的东西了,把鸡蛋煮了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哪怕在早餐摊子上看到煮熟的鸡蛋,大家都会告诫自己,一天最多只吃一个鸡蛋,好像多吃一个,营养学家关于鸡蛋不宜多吃的戒条就会在肚子里闹革命似的。但是,再现代再有营养观的人,都难免在三月三破一次戒,多吃几个鸡蛋。毋宁说,这一天,我们吃的只是传统、只是习俗、只是一种氛围。
奇怪的是,为了传统、习俗而吃鸡蛋的人们,却并不明了这个习俗是怎么来的。我曾像饱学之士请教,也没有给出过令我满意的答案。
最普通的说法是源于神农氏。据说神农氏看到南方湖区(具体说就是云梦泽)的渔人因为常年经受湖风吹,常常犯头痛,就尝遍百草寻找治疗的方子。有一年的三月初三,他看到几个饥饿的渔民在船上奄奄一息,就地采了一些荠菜和鸡蛋一起煮了给渔民吃,结果渔民发现常年的头痛病减轻了。这样三月三日,地菜煮鸡蛋的风俗就流传下来了。至今老人们还是认为,三月三吃了地菜煮的鸡蛋,可以祛头痛。但神农的故事过于久远,难以考证,这类故事大多是吃着地菜煮鸡蛋的人们附会到神农身上的,与风俗的真正起因肯定相去甚远。
也有人从中药里为三月三吃鸡蛋寻找理由,说荠菜性味甘平,具有和脾、利水、止血、明目的功效,是一味好药。民间有“阳春三月三,地菜当灵丹”的谚语,还流传着“春食荠菜赛仙丹”的说法,可以作为佐证。既然是好药,就当时时可用,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三月三日来吃呢。可见三月三吃鸡蛋主要不是为了治病,而是寄托着人们的某种祈愿。在古代中国,一种风俗的形成,大多跟祛灾、避邪、祈福、奠祭、祝愿有关,从这方面看,神农传说无疑更接近三月三的原旨,
还有一种说法,农历三月三,还是传说中王母娘娘开蟠桃会的日子。这也是一种很有审美意义的说法,但是,跟吃鸡蛋扯不上关系。三月三也是壮族同胞举赶歌墟、搭歌棚的日子,壮族青年们会在这一天对山歌、碰鸡蛋、抛绣球,谈情说爱。虽然也与鸡蛋有关,但壮民更关注的是山歌,因此它们把三月三定为“歌仙节”。此外,很多少数民族也有很多三月三的习俗,如侗族的“花炮节”(常常举行抢花炮、斗牛、斗马、对歌、踩堂等活动)、瑶族的“干巴节”(集体狩猎)等,与地菜煮鸡蛋就更加不相干了。
据我的分析,三月三吃鸡蛋应该与古代的“修禊”有关。农历的三月三是上巳日,即夏历三月上旬的第一个巳日。传说后汉有个叫郭虞的人,他的妻子怀了三胞胎,在三月上辰日(三月初二)生下两个,上巳日(三月初三)生下一个。但是就在上巳之日,三个小孩都在喂奶时死去了。两日之内,三生而三死,民间百姓以三月上巳日为大忌,每到三月三日这一天,都纷纷外出野外避祸,来到江河小溪边洗濯,希望通过洗浴驱除疾病,谓之“修禊”。“修禊”的过程中,人们常常把荠菜花戴在身上,用以避邪,这与重阳之插茱萸是一个意思。由于“修禊”时人们通常户不举火,也不回家吃饭,人们常常自带煮熟的酒菜在野外用餐,煮熟鸡蛋当然是最方便的食物之一了。想来,用可以避邪消毒的荠菜煮鸡蛋吃,就是由此而来的。
后来,文人墨客常常借“修禊”的机会聚会吟唱、流觞赋诗,留下过许多佳话,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书圣王羲之在永和九年(353年)的三月初三写下了流传千古的《兰亭序》,被后人尊为天下第一行书。王羲之在这片佳作中记载了当时“修禊”的盛况。
附:
兰亭序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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