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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08.27)理论与实践之间

(1993-08-27 17:26:09)
分类: 五常谈经济

孙中山与陶行知(后者一度改为「知行」)在「知易行难」及「知难行易」这两个不同的观点上有过争议。我作学生时读到他们的言论,觉得双方都是低手。很显然,做不同的事,会有不同的知、行的相对困难。

中国的经济改革要怎样做——怎样实行,其理论起初想来甚难,但这理论其后越来越清楚,到了一九八八年,就变得很明确、很肯定,而中国的执政者与我个人之见大体上都是一致的。(相比起来,除了捷克外,今天的东欧与瓦解后的苏联还是一塌糊涂,令人尴尬。昔日的戈老与今天的叶利钦的经济体会,与中国的邓老与赵老相去何止十万八千里?)

在理论上,中国的产权改革只有五个重点:

(一)在重要的非人力资源的资产上,不放弃国家的所有权。这会「维护」社会主义的一个老生常谈的概念,而且避去了根深蒂固的教条上的纷争。

(二)在国有的资源上,推行彻底的承包制,以之作为大举私产化的重要基础。(不要忘记,私产不需要私人的所有权。)

(三)在难以独占的企业上,推行明确的股份制(我曾两次建议,企业成员分股可按照美国棒球大决赛的分股办法)。

(四)取消所有价格管制及外汇管制——这些管制一日存在,私产的收入权就受到左右,有所不足也。

(五)推行简单而又明确的税务制度——抽税影响收入权,而可抽则抽、可加则加的税制,在一塌糊涂中干部大可上下其手。

要促成上述的五点,法治的改进不言自明,这里毋庸细述。余下来的只有另一个重点,那就是,银行制度(包括金融与货币)——可追溯到文革及更早的银行制度——要连根拔起地改革。否则产权的制度已改,银行制度还是依然故我,岂不是大幅度地脱了节吗?更何况,国营的银行,大可以通胀来间接抽税。

以上所说的,是一套从共产制度改为私产制度的理论,分明是可行的,但又因为重要资产(尤其是土地)的所有权并非私有,所以在一项重要的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的原则(或思想)上还可以坚持,政府就有所交代。鱼与熊掌,可以兼得也。

无论是国家民生的改进,或是保持社会主义的形象,如上的理论建议都可算是甲级的配套。在我研究中国经改之初,这配套理论,知之极难。我想不到哪一位曾获诺贝尔奖的经济学者,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想得出来。我在一九八一至一九八八这七年中,细心地观摩中国的改革演变,日以继夜地思考,偷师学艺,才领悟到这个配套理论,拍案叫绝之余,不禁欣然自得。

八八年九月,我陪同本世纪最有名望的经济学大师佛利民去北京见赵紫阳,从上海到南京(之后飞北京)途中,向佛老细说这配套理论,他倾听时不断地发问,我对答如流,他在有点怀疑中也开始同意我对中国的乐观是有根据的。后来他在北京见到赵紫阳,见到赵公对中国的问题了如指掌,而其理论基础与我的配套理论如出一辙,就对赵公推崇备至。其后佛老认为在整个谈话中,赵公只说过一句他不同意的话,而那句话是人在江湖不能不说的。

回美后,佛老在给朋友的「圣诞问好」的长信中,以百分之八十的篇幅说及中国之行。说到赵紫阳,佛老坦言自己五十年来周游列国所遇到过的元首中,他最为优秀(很可惜,那次我们没有要求一见邓小平)。佛老认为赵公的诚恳与善意在元首中难得一见,而更难得的是赵公思维清晰,目的明确,论事客观。不过,佛氏似乎没有想到,像赵公那样的人根本不是政客,怎可以在政坛上「适者生存」呢?

当时周安桥和我在场,聚精会神地听着赵、佛二老的对话。周老弟后来说,他一听就知道是高手过招,所以细听之后学到了不少。我当时的感受却有点不同。我想,佛氏的辞锋举世知名,经济思维快如闪电,赵公怎能与他打个平手?(佛、赵的对话,可见于本书第四部分。)在敬佩之余,我意识到赵公不是政治人材,不免替他担心。

上文所说的配套理论可行,是毋庸置疑的。然而,推行中会有一个无可避免的困难:既得益的权力分子,有好些人会受损,因而反对。这是将改革理论付诸实践时的一个无可避免的困难。对社会整体大吉大利的改革,不一定对每个人都有利,而以「共」改「私」的过程中,这「整体」与「个人」的利害冲突是无可避免的。

这冲突的存在与解决办法,是关于另一套理论了。很不幸,这理论是知易行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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