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张五常
张五常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35,649
  • 关注人气:228,739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1993.12.03)萧秧

(1993-12-03 13:23:15)
分类: 五常谈经济

萧秧这个名字,在赴四川之前早就听到过了。几位与他相熟的朋友对他大有好评。他们认为萧秧开放、诚恳、敢言,但其中也有一点争议性。

不久前我陪同佛利民到四川一行时,萧秧已升职为四川的省长了。他很客气,老远从北京赶回成都来招待我们。在晚宴前他与佛老对话,研讨中国经济发展的困难问题,我一听就知道朋友事前对萧秧的赞赏没有言过其实。事实上,我认为这些朋友在某方面低估了他!萧省长的思想有深度,点只开放咁简单。

在中国与执政的人论经济,他们要不是一开口就背诵党的言论,像念台词似的,就往往说外人怎样不懂中国的特殊情况等等。客观论事的例子不是没有,但不多见。

可能萧秧在事前听过佛利民的大名,知道佛老是本世纪的顶尖经济学者,因而在对话时他聆听了很久才回应一两句话。也可能是他高估了佛老对中国的认识,他简短的回应深入地牵涉到一般性的改革困难,而这些困难是佛老不大明白的。不幸的是,翻译者恰巧译错了几个字,使佛老以为萧省长也是在说中国特殊情况的老生常谈。

我听了他们对话十多分钟后,见他们各讲各的,就忍不住用英语对佛老说:“米尔顿,这位省长不寻常,很有见地,但翻译上有点问题,你误解了他。”佛老的误解不仅因为翻译有问题,也因为中国在急速演变中有复杂的问题。这些误解出现了好几次,使佛老不能欣赏萧省长的一些独到之见。

两个例子可以说明这一点。佛老在对话时一开始就拿出他的看家本领来,大谈通货膨胀的问题,细述要控制货币量的重要。省长听佛老细说良久,简单地回应,说:“我们通胀的困难是混合经济促成的。”我一听就知道萧秧高明,心里暗暗喝采,但佛老听得一头雾水,猛在摇头。

可不是吗?我在《权力引起的通货膨胀》一文中,指出以特权借贷,银行不能不借,所以要控制银根谈何容易?但特权借贷只能在今天市场与官场一起各施各法之下才会产生——这不是混合经济是什么?

果然,萧省长跟着就简短地解释,中国的银行有商业性贷款,有政策性贷款,还有其它什么“性质”的贷款,别开生面,是以为难。

另一个例子是:佛老一向认为改革要一次过地改,不要逐步地改。他提出这观点后,就举出他以前用过多次的例子:“斩老鼠的尾巴要一次过地斩,不要一寸一寸地斩,因为后一做法痛得多而久也!”萧省长叹曰:“中国这只老鼠有很多条尾巴纠缠在一起,我们的困难是要把不同的尾巴分清楚才能决定先斩哪一条。”

我认识佛老三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碰上这个多尾老鼠的问题,所以在回应上,一时间他无以为对。六年前我发表过中国要有“配套”改革的观点,认为要在多方面一起改革——那是说,多条尾巴是要一起斩的。这是因为斩一不斩二,或斩二不斩三……在配套上青黄不接,可能弄巧反拙。问题是哪些是要斩的尾巴,怎样斩法,要预先计算得一清二楚,而不同的尾巴有不同分量的特权约束,拿起刀来“手震震”,不一定斩得准。君不见,八八年春夏之交,邓、赵二老在北戴河之会要硬碰,要一刀斩价格管制的尾巴,但特权所在,而配套又没有计算好,一斩就闯了祸。

晚宴后,我送萧秧自己刚出版的《中国的经济革命》一书。他翻开来,见到其中一章的题目:《彻底的承包制是私产制》,点首同意,说:“我在一九八六年就那样说了。”我纵声大笑,说:“我也是在八六年就说了的。”回港后一查旧作,原来我第一次说时是一九八四年,“险胜”两年,也应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中国人杰地灵,无话可说。谁说中国没有人材?我没有考查过萧秧的生平事迹,不知道他有否用功地读过几年书。但正如赵紫阳在八八年会见佛老时说:“一些人学而无术,另一些人是不学有术的。”我不知道萧省长是“学”还是“不学”,但“有术”是可以肯定的。与他简短的会见,使我想起王勃所说的“人杰地灵”。而萧秧在九三年初被升为省长,也显得孔子昔日所说的“选贤与能”,在今天的中国没有完全被忘记。

但愿萧兄吉人天相,不要因为他的思想开放、论事客观而在某一天被打下马来。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