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送的书法作品，四尺正方，框裱后上墙不是件容易的事。好不容易划好线，确定了铁钉的位置，发现钉子很难吃进墙。指头捏着钉子锤啊锤，指头被震麻了，钉子却只在墙上留了个眼。再继续，还是眼。再继续，钉子就被锤弯了。折腾了一身汗，胳膊也酸了，还是无法固定两根铁钉，无法将裱好的作品挂上墙。

      一筹莫展之际，想起六楼正有人家在装修，一定有电钻，何不借来用用？于是下到六楼，见装修的人家果然开着门，一位工人正在糊墙，填平墙上被凿后的坑坑洼洼。看我进门，工人扭头问我有什么事。我问：你们有电钻吗？我想在墙上打两个钉子。工人问明我打钉子的目的，挂的是多大的字画，在几楼，就停下手中的活，拿起电钻跟我上楼。我本来是想借电钻的，没想到工人会主动上楼来帮忙，赶紧开门请他进。工人站在门口停下来，脱鞋。我连忙说，不用脱不用脱。工人还是脱，边脱边说：太脏了，会把你家弄脏的。

    进了门，工人看了看我画的线条，确定的位置，问：是你画的呀？量准了吗？我照这个打下去啊？然后工人又按了按紧挨着墙的玻璃茶几，问我：这能站吗？我说：可以，很结实，我就是站在上面画线的。工人想了想，还是嘱咐我搬个凳子来，并说：不小心踩破了茶几可不好。我按工人的吩咐搬来了方凳，他才站上去开工。

    过几分钟的时间，工人就帮我钻好了洞，打好了钉子。他还热情地帮我把裱好的框挂好，扶正，完成了我头疼的难题。我感激地请工人喝茶，他推辞说不用，不方便。我知道他说的不方便还包含他的衣服脏。我不知怎么表示了，就拿起两瓶矿泉水递给工人，请他喝水吧。工人还是不要。我执意要给，他才收下一瓶矿泉水。我还要塞另一瓶水给工人，请他带给楼下的同伴。这次他强调说：真的不用，我们楼下有水的。听了工人的话，我才想到，原来他接收我的一瓶水，是为了避免我的尴尬。我只好送他出门。工人站在楼梯口等电梯，我站在门口跟他说话，唠叨的还是我怎么没有办法让钉子上墙，还把手锤麻了，幸亏他来了，帮了大忙了。工人不作声地听着，电梯来了才冲我一笑，下楼了。我关了门，回到屋里，佩服地对女儿说：太厉害了，两下搞定。女儿回应我：那是，人家是专业的呗。

    这时，我想起工人临走时的笑，特别熟悉，有点像王宝强。我开始回忆工人来帮忙的过程。进门前的礼貌，做事时的谨慎，完事后的善解人意，这些就不仅仅是专业了，表现的更是生活行为中的素质。我有幸遇到了一位高素质的工人，虽然他们在城里常常因为外表的脏乱，惹一些人不喜欢，甚至是厌恶，我还是要说“素质”这两个字。这位工人身上的高素质，是我们这座城市最宝贵的财富。

      2015/08/27雨雲记于雲一斋

附：《厦门日报》9月29日《楼下的工人》电子版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