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按：曾有朋友好奇地问我：你的文字为什么如此温暖？彷佛生活的好坏，于你都是种存在记忆，书写的资源。在书写时，你似乎都放弃了爱恨的评价，好像我们烤太阳喝茶闲聊。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一个人好不好，说不说都摆在那。评价太多，容易愤激。还有，生活阅历会让我们变得豁达、善良、宽容。我们每一个人在世上的时间都不多了，因为懂得。

陌生的人熟悉的脸

　　　　　　　　　　　雨云

　　坐公交上下班久了，车上的人虽然大多还是陌生的，但那些常碰面的人，看着看着就有了熟悉的脸。我把这些同车人称为“陌生的人熟悉的脸”。

　　比如，我习惯了坐在公交上活动手指，感觉血液从指尖流淌到了脚底，全身都有了活力。有一天傍晚回家，旁边坐着一位比我略长的瘦高女子，见我活动手指，开口就说好。还告诉我，她经常看见我按压指穴，问我都有些什么功效。我连声说不好意思，没怎么注意她。不觉地，我们交换了一些手指活动的心得。等下次再看到那女子，见她也开始双手互相按揉，交叉挤压，不觉会心一笑。

　　还有一位女子，上车比我早，下车比我晚。于是，我见到的她，总是一身正装，人也修饰得整整齐齐，端坐在车厢后面的坐位上。偶尔，我奔上车，会看到她眼里的微笑。我们从没说过话。也许她看到的总是我的匆忙，我看到的总是她的娴静。

　　再瞧刚上车的那个小伙子，白净净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千万别被表象迷惑了，小伙子能说会道得很。好几次下班的车上遇见他和年轻女同事站在一起，一直不停地说话。好像小伙子比女同事先进公司，也有一定的成绩，那些不断冒出的的话就全都是公司的人和事。我坐在座位上，一抬头就看到小伙子的两片厚唇噼哩叭啦地对碰，真是服了他。小伙子的同事似乎是个腼腆的女子，只是听着，偶尔点头赞同一下，或是“嗯”地回应一下。这情景，让我感觉小伙子的性别是不是和女子错了位，没完没了的。现在看见小伙子一个人坐在车厢另一面，安安静静的，不觉偷偷地笑了。

　　这些公交上的陌生人，也许我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和姓，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依然是每天存在的风景，让忙碌的日子有些安稳。可有时，车上也会看见不温暖的事，堵得人心痛。

　　那是初春有些冷的早晨，我站在一位女子旁边，过了一站又一站。女子一身黑衣，黑色的裙子、黑色的毛衣、黑色的昵外套、黑色的马尾辫，还有黑色的眼镜眶。她静默着，一直望着窗外，可她脸上的伤吸引了我。那是几处指甲的抠痕，深深抓进肉里。下巴、脸颊、鼻梁，旧伤已经结疤，新伤还贴着胶布。等她转向车厢的时候，我看见了她隐忍的泪水，还有这世上的悲凉。

　　因为如此伤害她的不是外面的“敌人”，敌人是可以防范的。只有她身边的亲人，甚至于她的爱人，才防不胜防，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雨云2012-4-9记于美好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