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

    和云姐相识已有五年了。

　　记得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家美容店，她是店里的美容师。

　　我进去时只想光一下脸，服务员说这里不光脸，我正欲走，她那时穿着粉红色工作服走出来，见到脸通红的我，落落大方地说了声：“你坐下吧。”

　　后来我就常去这家店，尽管光脸不能给她们带来多少收入，可是云姐仍然很热情地接待我这个顾客，时日渐长，我们便相识了。

　　不久，她自己出资租了门面开了一家理发店，理发美容全都做。我听说之后，便常去光顾。

　　在她自己的店里，我比以前随意多了，没有了过多的拘谨。

　　云姐为人很好，我这样的年轻客人，她是很喜欢的，因为做生意的同时，可以和她聊聊天，让她解去不少的烦恼，打发掉很多时间。

　　云姐一直没有结婚，都30几岁了，在城里呆了也有十几年。我不能想象她真实的生活是怎样的，可是我认为总会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故事吧。

　　她小小的店，有时真像一个世情的窗口，她能碰到各色社会人等，她说起话来也非常世故，这是我不喜欢的，后来想到她毕竟是生意人吗，一个单身女人总是要吃饭，要生存的。

　　那日光脸，她不小心破了我的左脸，不重，只是一道小印，我的脸流出血来，她慌了起来，用消毒棉球帮我沾着，说了很多对不起，我又如何好意思相责于她，看着她满面的歉意，我莞尔地笑了下。

　　两天后，我经过她的店时，她突然喊我，我不知何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绿色包装的修补药水来，叫我坐下，在我受损的伤口处滴了几滴，并说这是韩国货，是朋友给她的，药效很好。

　　我没有想到她还能为我做这些事，当时心中竟起了一丝感激的波澜，惊讶不已。这一次我算是明白她并没有将我当作一个客人，完全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了。我想起她以前和我说的话：人与人之间哪有什么固定的关系呢，你是我的顾客，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也是朋友吗？

　　这大约便是她的人生哲学了。

　　有一回我洗了澡，到她店里吹吹头。

　　一个男人在里面，长相英俊，三十岁左右，抽着烟，染着黄发，我进来时，他便离去了。

　　我却意外地见到云姐脸上的泪痕，我从未看到过她流过泪，生意人在我的心中一向都是很坚强的。

　　我不便相问，她拿着电动吹风为我做着活，我还是忍不住地吐了一句：云姐，刚才，那个男的是你的什么人？

　　她半晌无语，后来才缓缓地道：“我弟弟。”

　　我一直以为她就一个人，在城里这般艰难地打拼着，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她给我按着头，竟和我说起她的家乡来，她的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是乡里人，家中就这么一个弟弟，可是不争气，只知花钱，没有工作，刚才又打着母亲的名义来向她要钱。

　　她的声音很轻柔，只是越说越低，我离她这么近几乎都听不见了，不禁为她有这样的弟弟感到惋惜。

　　其实我是渴望她能得到幸福的。

　　曾有一次，我大着胆子问及她的婚事，她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两只眼睛呆呆地望着玻璃镜子，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很多人心中，我不过是个美容院的女人，与风尘女郎有什么区别呢，有本事有文化何尝瞧得起我。对于乡村的男人，我从那里出来，是不想嫁回去的，随便嫁了，都不是心里所情愿的，走到哪算到哪吧！”

　　没有料到，她对婚姻还有这样的思维方式，我这时深深体会到她内心曾经有过的激情和向往，那是对生活的一种孜孜追求。

　　有一段时间，我因公事没有去她那，回来时，她的店关了门，她不知去向了。

　　后来，听人说，她回了家，母亲逼她嫁了一个男人，已有孩子了，现在生活得也很好。

　　我可以想像云姐脸上一定是洋溢着做女人和做母亲的幸福吧！可她终没有走出她的围城，尽管她努力了许多年，她会有遗憾吗？这一点我是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