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茶圣,兼说日本茶道
(2006-07-13 06:05:40)
标签:
茶圣陆羽
日本茶道
六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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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东西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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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茶本应是件轻松的事,可在日本时,它竟成了让我浑身每一个血滴和细胞都严肃起来的礼仪窠臼,而且为了就嘬那么几小口茶,竟用了小半日的时光。
日本人极有某种“创造性的模仿能力”。“茶”和“道”这两个原本是似乎不相干的东西,竟可以被这个民族完满地结合在一起,以致玩成了“极致”。
尽管中国古代的士大夫阶层对茶也有各种高雅的讲究和礼仪,但对一般中国老百姓来说,每日起床“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茶”乃其中之一,可谓极形而下的东西。而与此相反,“道”却是一个极形而上的东西。
看来,日本人对“道”的理解更接近庄子。有人问庄子:“道”在什么地方?庄子回答说:“道”可以在任何地方,甚至可以在瓦砾、蝼蚁、便溺中。如此一来,“道”当然可以在茶中。不过,日本人绝不像庄子“游心于淡”和“与造物者游”那么洒脱,那么追求精神的绝对自由,相反却将“道”当成非常拘泥的规范。
据说,中国的茶叶是在奈良时代传入日本的,先是得到皇室贵族和出家僧人的品赏,后来逐渐扩展到民间,以致发展成为一种庄重严肃的仪礼形式。在日本人看来,饮茶不仅是品味茶本身的味道,而更在于欣赏茶院气氛、茶室装璜、茶具样式、茶沏过程及宾主之间心灵的沟通与交流。
茶道传到日本,恐怕有点象高尔夫球传入中国一样,成了斯文和高雅的贵族运动!日本茶道讲究“和清静寂”,即所谓“四规”。既要有主客之间的融洽,又要营造清爽和宁静的情调。日本人真可称得上是形式主义者,茶道上就很能证明这一点。
与日本人相比,即便是有身份、有教养的中国人恐怕更讲究内容、更注意茶本身的味道,尤其专重茶叶的品类及水质、火候等,对形式化的饮茶仪式和规范,则最多大而化之,点到为止,甚至常有忽略。至于劳动人民,当然还是以“大碗茶”来的过瘾解气。《红楼梦》上说:这第一杯茶乃品味;第二杯为解渴;第三杯则干脆是牛饮。由此可见,中国人在饮茶时,并没有觅出什么高深的“道”来,且不论牛饮也罢,解渴也罢,即便是品味也罢,都离形而上的境界远着呢。拿我为例,就知道一点诸如“酒满茶半”的规矩,老广在别人倒茶时要用指节“磕头”而源于乾隆野史的戏说,以及主人喊上茶就是逐客的说法等。
考证一下,中华民族的“茶圣”,即唐代人陆羽(728—804)本人,好像也没有为后人规定什么太形式的东西。陆羽鄙夷功名利禄而以身许茶,其写《茶经》的目的是推广植焙之技艺以及饮品之益趣。《茶经》共十节,讨论了“源”、“具”、“造”、
“器”、“煮”、“饮”、“事”、“出”“略”、以及“图”等有关茶十大内容。在他之后,茶景日盛,从主要药用转为主要饮用,变成课税的经济作物和贸易商品,再加上文人墨客推波助澜,品茗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眼下,茶更有身价了,据说它有防癌、减肥和养颜的功效。不过,在我看来,茶始终未达“形而上谓之道”的境界。
谈到这里,顺便提一下一个当年震惊伦敦的“红茶案”。大约500年前,随着葡萄牙的入侵,一名叫赛琳娜的名门闺秀来到印度,斗胆品饮了来自中国的红茶,竟奇迹般从肥胖变成苗条,于是离开时携带了数百磅红茶,供其随时随地饮用。后来,在与英国王子的婚礼上,她偷梁换柱以茶代酒,法国皇后对此极为忌恨,便命马弁于夜深时潜入王妃卧房盗茶,竟遭擒获而被处以绞刑。
中国唐宋时代的茶与当时崇尚潇洒闲适的骚人墨客大有口缘。通过日本的“遣唐使”以及后来的各种文化交流,上述“闲情逸致”般的风气东渡到扶桑,从而形成日本主要的审美观之一。
不过近代以来,随着资本主义的脚步,日本人的价值观和生活态度也逐渐改变。
当代的日本人,尤其是年轻人,在疯狂的节奏下,大都疲于奔命,很难再谈得上什么太多的“和清静寂”。有意思的是,茶道精神与现代日本人的实际生活和观念完全抵触。因此茶道几乎成了某种文化传统的点缀,某种旅游景观的卖点,甚至成了文化研究的“活化石”。昔日的茶道专家大都为男性,如今则几乎全是女性。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且不谈发展,茶道还能在日本存在多久?
一位中国留学生告知,当有日本人问及中国饮茶的意蕴时,他竟一下子懵了,不知如何作答。后来,他自嘲地说:饮茶观的差别,大概可表明,我们中国人在内心深处比日本人可能更为自由吧!
“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说真的,陆羽的这首《六羡歌》,对我来说,似乎更比饮茶本身更有韵味,就象丝毫未受污染,顶尖极品的绿茶那样清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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