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驱车几十公里到高邮湖边的小渔村寻找最质朴的食材,看到渔民们纷纷杀鱼晾晒鱼干,青鱼干少,野生白丝鱼居多。渔民们遵循祖辈留下古老的腌鱼方法,将鱼内脏取出,就用大粒盐揉搓再一层层码入大缸中用石块压住,腌制第二天之后,挑阳光灿烂的日子摆在竹板子上晾晒,经过阳光多日抚慰,鱼身表皮皱起,泛着淡淡的银光,鱼肉鲜美本味儿被锁进鱼身中,取而代之的是咸中带有腊香醇厚之味。
在萧索寡淡的日子,将鱼干用淘米水浸泡一个时辰,上笼屉蒸熟或是用菜籽油将鱼身煎成金黄色,它是男人们最好的下酒菜。渔民们的生活很恬淡,彼此熟念毫无隐私可言。酒桌上,即便是相对无言,焦香的咸鱼肉干而有柔韧性,咬一口也能迅速压住白酒的辛辣。嘿嘿,男人面对好吃的鱼干,大抵会是这样的反应。倘若夸赞两句,女人腌得鱼好吃,这家渔民男主人嘴上谦虚,心底甭提有多美了。
身为女人嫁给渔民,意味着要过靠天吃饭的日子,新婚第二天,夫家公太爷会给新人一艘船,意味着从这天他们要开始分家单独过。上了船的女人命运如水,男人掌舵女人做事,喜怒都与捕鱼多寡有关。渔民的女人大多不识字,她们吃住在渔船上,不捕鱼的日子,男人驾条小船去湖荡避风处与其他渔民聚在船舱里喝酒赌钱,女人则独自留在大船上带孩子,她们在渔船上养花养鸭,更多的时间是把没有卖掉的鲜鱼撒盐晾晒成鱼干。
日子随着渔船一次次出湖捕捞而缓慢流淌,整日被风吹日晒的女人都显老,她们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晋升为奶奶。冬日里,儿女的婚事、翻晒咸鱼都成了岁末年初的头等大事。沉浸在时光里的咸鱼,散发着沉静之美,拎着装咸鱼干的竹筐,我只会傻傻的笑,渔民女人甘苦岂能是我等到此一游就彻底领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