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极限、极致、极尽

为艺术而孤绝，厌弃、愤怒、忧伤与错乱的生命，陷于迷幻、认同与否定的交战之间，女舞者妮娜（娜塔莉·波特曼饰演）这一段生与死的历程，从《天鹅湖》开始，总监托马斯（文森特·卡索尔饰演）让其同时诠释白天鹅与黑天鹅，于是放纵与控制、舒展与紧闭、诱惑与纯洁都在同一个伤痕累累的躯体内，肆意张扬又刻意困守的灵魂。

前领舞贝丝、替补莉莉（米拉·库尼斯饰演）和母亲，都给了她足够多的压力，她的世界已经变形。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的拿手好戏，就是让主人公处在别一般的极致境遇，这一次安德雷斯·海因斯、马克·海曼 、约翰·J·麦克劳克林联合打磨的剧本，细致、扎实，以黑白象征性灵与艺术的极限，各个角色极尽其可能，癫狂绝不伪装，不疯魔不成活，魔怔了也是如此难以捉摸。艺术的最高境界永远是飘忽不定，纵然你将生命燃烧，把一切能量都化作灰烬，却也未必就能换回。《黑天鹅》里的妮娜还是幸运的，尽管其偏执、幻觉、迷惘，舞蹈却也给了她绽放的光彩。这过程，不足为他人道也，电影的魅力就是让观众再度看回那无极视界。

妮娜的视界，早就与普通人不同，从她的眼里看出去，人间早没有烟火，白天鹅的纯、黑天鹅的邪，其实都很诱惑。单亲妈妈的殷切期望，孑然一身的奋斗，四处可见的猥亵和成见，外在的压力可解释为孤独者的必需，但是她自己也几乎被内驱动的压抑撕咬到无处可逃的程度。手足都已经畸变，背后的肌肤被自我刺穿，清醒时或可与自我缠绵，迷醉时更是与莉莉戏梦。寂寞有时，疯野有时，沉思有时，天真有时，欢欣有时，希冀有时，沉沦有时，跳舞有时。

为艺术的人生，总也放不下那颗困惑的心。如何是刚刚好、适度的表演，怎样才是真正演员与角色浑然一体，黑与白那么遥远，却要共生共存，彼此构成迥然性反的镜像人物。天鹅是本片最重要的意象，有着多层的象征。本来面目，就是自然界的奇迹。天鹅有着完美的曲线，羽毛白净至极、黑翅魅惑不已、肉感足金、身姿绰约，是纯洁与诱惑的不二之选。宙斯也曾经化身为天鹅，勾引人妻。天鹅当然又是艺术家的象征，尤其是顶尖的孤寂心灵拥有者的天才。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天鹅不怯懦，即使是飞在罪孽的空中，那是为了梦想而不惜一切的执念，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妮娜自以为杀了莉莉，依然自顾自的幻化为天鹅飞舞。另外一个自我，招呼出天真与经验之歌，窒息里袒露出死与性的冲动，最最高潮处腾跃而死，何尝不是最完美的极点。无论死死去，还是活着，有些人心目中，艺术高于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