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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母亲就是圆满自己——不仅写给母亲节

(2007-05-09 11:50:33)
分类: 猪猡纪
 接受母亲就是圆满自己
 

区区十个字的题目,敲出一手冰凉的薄汗来。

 

我得承认,直到此刻,我也还没有完全接受我的母亲。虽然我很爱她,爱到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她挡枪子——就像她爱我一样。

 

我一直为此负疚而焦躁——连生我养我的母亲都不能容纳,我还能容谁呢?站在自私的立场上换句话说——将心比心,谁又能容我呢?我甚至疑心我所表白的爱太过虚伪——哲人说过,真爱一个人,是连他的缺点也爱的呀。

 

当然,这一定也有我还没有自己的孩子的原因。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说白了其实就是经验的不可复制——是的,我是有充分理由鄙视我的母亲的:

 

作为文革前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她的同学们现今不是博导就是硕导,起码也是个普通教授,而她到头来不过是中级职称。我还记得她退休前,最后一次评高职的机会来临时,因为要考俄语,她是多么地胆怯,无论我怎么鼓励她,她最终还是放弃了——难道只因为大男子主义的她丈夫、我父亲说了句“算了吧,家里又不缺你长那两级工资”?要知道,学生时代,她的俄语是雷打不动地永远满分。

 

17岁上大学以前,我是绝口不吃红肉的,因为我认定它们又腥又老。在外面吃饭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母亲的肉类烹饪水准实在堪忧。

 

家里满满当当的书全是爸爸和我买的,也只有爸爸和我在看——难道她没有听过,三日不读书,便面目可憎?

 

她对我的奶奶,她的婆婆态度平常,虽说养老钱是按月寄的,但一辈子也没叫过一声娘。没错,奶奶是个不识字的农村老太太,比不得外婆书香闺秀,但书香闺秀教出的女儿就有权视而不见自己的婆婆?

 

她对我的最高赞誉是“乖”——从小到大,我有创新举措,她便惊恐怒斥。

 

我21岁以前,她没来由地自我感觉良好,严禁我跟任何男人来往,作奇货可居状;我年岁稍长,她便仿佛囤货即将过期,但见略平头正脸的男人便如得了救星般,作挥泪抛售状——而无论哪一种状况,都噎得我郁闷难当。

 

她不擅言辞,加之她自己也常自慨心胸不宽,因此也没太多朋友,遇见事也就没什么人帮她。

 

或者因为遇事不懂自解,才50出头的时候她就患上了眼疾;又因此,凌晨起夜时不小心滑了一跤,股骨关节立刻粉碎性骨折,从此步履蹒跚老态毕现——我的朋友看见她,常常又怜悯又吃惊……

 

是,我可以一直这样罗列下去,因为她是生活在我眼皮底下的朝夕相处的母亲,我有充分机会发现她的短处;她为我做过数以万计的事,挑出几百个错还不容易;我更有充足胆量抱怨她,因为无论如何,世上没有母亲会真的不原谅自己的子女——她干嘛不是退休后和老伴环游欧洲、写出《老爸老妈去旅行》这样可爱畅销书的那种健康时尚的母亲?她为啥不似邻居李阿姨人到中年依然发奋,留美归国后被委以重任?为什么她甚至也不是即便大字不识几个、却毫无怨言地将全部身心奉献给儿女的自我牺牲型母亲——特别在更年期,她常常怨愤生了我?

 

我知道一切的结局都有缘起——母亲天生身体孱弱,出生时连哭声都没有,接生婆说没法要了,不知是谁说了句看,孩子眼皮动呢,这才被一只汤婆子焐活过来;上有伶牙俐齿的姐姐,下有洋囡囡似的妹妹,母亲有充足的理由被外婆忽视;小时候她想学女红、烹调,被外婆笑:“新社会了,你把书读好就得,以后商场里什么都有卖,学这些牢什子做啥?”——外婆自然无以预料,“文革”前后的20余年里,商场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靠主妇那双手……

 

但是,我仍然不得释怀——出生和时代自是无法选择,但母亲为什么不积极改善并努力提升呢?许多年来,我时刻警醒自己不要走母亲的老路:我勤恳工作,悉心思考,爱惜自己的身心健康,对喜欢的朋友们热情宽容,还很有几只人见人爱的拿手菜……我想我是幸运的,亲友们都说我比母亲强许多,然而只有三两位特别要好的朋友知道:因为上述“怨母情结”,我的日子始终像寒冬腊月穿一件后腰漏风的皮裘,就算质料怎样上乘、样式如何精美,又怎么可能真正地恬适温暖?

 

我知道我终是自私的:试图容纳母亲的缘起居然是为了成全自己。但我不打算苛求自己了,就像不打算苛求任何人一样。我承认起因是我太累了——苛责自己的母亲,分明是与老天叫板。好在,感谢上天,我很容易就意识到,这并非全是一种妥协——

 

3×365×21——刨去一切可能的折扣,母亲曾为我煮过起码22,000顿饭。而迄今我连个零头都不曾回报。

 

或许因为父亲曾经抱怨:“哪像个女人嘛。”——我曾一度为母亲关节硕大的粗糙手形感到羞赧,但在她罹患眼疾以前,父亲和我从未动手洗过一件衣裳。

 

因为是剖腹产,她没有奶水,数九寒天,每天半夜她和父亲都要轮流爬起来数次,现捅开炉子给我煮奶糕吃。如果炉子灭了就点起报纸重新生火。如果我吃了又吐了,他们就重新煮一次,或者两次。自然,她的肚皮上至今还留着一道难看的疤痕。

 

小时候我是个病秧子,惟一特长是变着花样生病,雪夜送我上医院是彼时日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一回医生判定我得了肾炎,素来讲求美观性的她当场哭得跟个疯子似的,刹时真难看。

 

有时候她在缝纫机前闷头忙乎一整天,给我制一件做工绝不精良的小衣裳。虽然远不及买来的美,可我心里很美。我的衣裳一直是周围孩子中最多、最新、最漂亮的。

 

她记电话号码是一绝,过耳不忘。偶尔借人家钱,总是当天还清,不还就失眠。

 

我爱画画,她就买画具。我爱跳舞,她就买跳舞鞋。我爱打乒乓球,她就买乒乓球和球拍。我爱打排球,她就买排球。

 

父亲出差,她接我下幼儿园。很大个了,我还要抱。她抱。大概是我挡住了她的视线,下台阶时她崴了脚,疼得一跤倒在地上——我始终稳稳地在她怀里。记不清接下来的一周她是怎么过来的,反正她一瘸一拐坚持上班,我有吃有喝衣鲜履亮。

 

1980年代末,她还年轻,在校系图书馆任职,一到周末,小女生们便三五成群来找她玩耍谈天,因为她帮同学找外文图书又准又快,还态度热情端正。但不久,以刚直著称的父亲以夫妻二人不宜在同一个系统为名将她调走,从此她再也没有那样快乐过。

 

被青春期叛逆的我冒撞得气极败坏时,一面咬牙切齿,她一面恶狠狠地在我的碟子里摔下分量最大、煎得最恰到好处的那块娇黄蛋饼……

 

是的,在我,一个她生、她养、她育、她教、她爱、她有时候恨得牙痒痒的女人眼里,平心而论,无论作为一个人、一个女人,以至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都够不上成功完满——但是,谁规定人活着一定要“成功完满”?假如父亲不那么自私,总是鼓吹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而把几乎所有家务都堆在同样上班的母亲头上;假如即使反对母亲的某些意见,但我采取的是坐下来,把头靠在她怀里和她好好沟通的方式——因为感受到这些关爱,母亲的心情一定会好很多,因而绝不至于落下眼疾——算不算一种“成功完满”呢?

 

我知道我错了很多,就像母亲,以及普天下所有向往美好的人们,在追求幸福的路途中所犯下的一切失误一样。无疑,十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都还好好地活着,只要伸出手,我们就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温暖——也许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好,可是谢天谢地,我们正在尽心竭力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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