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非散记:之三十四
听来的故事也撼人
文/杨春生
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传说,一个民族有一个民族的故事。在这些传说和故事中,有的是放飞幻想的,有的是警示后人的,题材的不同,决定了故事内在取向的变化,但不管怎么演绎,这些令人津津乐道的口头文学,都有他流传和存在的道理。
说到非洲,人们一般会和“狂野”两个字连系起来,是的,非洲是当今地球上仅次于南极洲,被现代文明侵害最少的大陆之一。非洲有自己的自然生态圈,有自己独特而完整的黄金生物链条,有自己繁盛的生命现象,有有别于其它任何一个大陆的文化风情。多样性的地球造就了多样性的非洲,因而,非洲的一些传说和故事也仅限于非洲。
说一个被非洲狮子撕掉膀子的故事
曜塞斯是我们雇佣的黑人技师,车开得一流,什么推土机、压路机、平地机、吉普车、半挂车、集装箱大货车他都玩得转,各种品牌的小轿车,他开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贼溜、贼溜。我们经常开曜塞斯的玩笑,说他天生就是开车的料,还十分友好的送他一个浑名叫“吃嘴”(车贼)。因为他车开得贼溜。
曜塞斯个子不高,身材短小,不象其他黑人那样外向张扬,他是一个性格很内向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有心计,会钻研。他开的车,只要不是大毛病,一般是不需要维修技师烦心的,不管是在作业现场,还是在出车途中,他开的车出了毛病,只要不是集成电路板出问题,他爬上爬下,捣鼓捣鼓就修好了。他的修车技术,绝不在专业修理工之下。因而,他还有个更好听一些的名字,叫“小诸葛”。“小诸葛”什么都好,就是有个不开夜车的毛病,他不是”怕“开夜车,说白了,就是天黑以后,根本不沾车。那时是我们刚到肯尼亚工作不久,很多中国工程师都还不会开车,就连我们这些在工地“自学成材”还没驾照的车手,都喜欢晚上开着车到路上兜兜风,潇洒一番,他的驾车技术那么好,车又开得那么溜,为什么不敢在晚上开车?大家都觉得奇怪。
这个疑问,一直到半年以后我们才弄明白。原来曜塞斯的父亲,也是一个驾车技术很好的小车司机。曜塞斯的父亲因为有一手过硬的驾车技术,被不少到肯尼亚搞野外研究的外国科研机构看中,还是在曜塞斯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开着外国人的越野车,一天到晚在丛林中穿梭,和世界上许多动、植物科学家终日泡在森林里或草原上,追踪、研究非洲野生动物的生活习性和种群课题。曜塞斯聪明过人,13岁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学会了开车,曜塞斯14岁时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开着四轮驱动的美式吉普,拉着四个世界环保组织的科学家,穿越过世界闻名的马赛马拉大草原,当时他的这一非同寻常的经历,曾在同龄黑人孩子中引起过巨大反响,用我们常用的一句话说,曜塞斯14岁时就是个“角”儿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天,假期的曜塞斯又陪父亲开车拉着几个科学家去丛林深处作野外考察。那天他们追踪一群跳羚整整开了一整天的车,晚上返回营地时天已经黑了,在一条紧靠保护区的简易公路上,他们行进中的车子,被一群懒散的非洲狮子挡住了去路,据曜塞斯说,那群体型巨大的狮子,那天似乎是故意难为他们,整整九只成年的非洲母狮,在一头体型巨大的非洲雄狮的带领下,一步三晃的在这条本来就很窄的简易公路上散步,看见曜塞斯父亲的车子过来后,不仅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有几只母狮竞公然躺在了公路中央睡起觉来,因为当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了,他们总不能停下车来等这群可恶的狮子睡醒了再赶路吧?于是曜塞斯的父亲把越野吉普的强光灯打开,想用强光和汽车喇叭的声音驱散狮群。可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可能是他父亲的这一措施激怒了狮子,只听“吼”的一声,就见那头强壮的公狮子忽然发疯一样回头,一跃而起,张着血盆大口,径自向吉普车猛扑过来。曜塞斯的父亲一看要出事了,顺势加大油门,提速越过狮群,可就在这时,那头巨大的雄狮已经扑了过来,只一口,就把曜塞斯父亲搭在汽车右门上的右胳膊给整整的撕了下来。
当时,一车的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曜塞斯的父亲却强忍着失去一只胳膊的剧痛,硬是用左手驾车,载着大家逃离了险区。车行几公里以后,曜塞斯的父亲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是曜塞斯强压惊吓,接过父亲的方向盘,开车载着大家一路狂奔,回到营地的。从此以后,曜塞斯的父亲,永远的失去了一条右臂,从此以后,曜塞斯不仅变得沉默寡言,而且再也不敢在夜间沾车了。但曜塞斯对汽车的喜爱,并没有从此放弃,他仍然是我们营地最出色的“吃嘴”。
说一个被非洲野生大象踩死的故事
说来也怪,有些事往往都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相似。阿沙克是我们营地雇佣的另一个推土机手。他也有着和曜塞斯十分相似的家庭悲剧。阿沙克的父亲也是一名被到肯尼亚拓展事业的外国公司聘用的小车司机,他父亲的经历几乎和曜塞斯父亲的经历有着某些相似的惨烈,只是阿沙克的父亲没有曜塞斯的父亲那么幸运,阿沙克的父亲在一次和非洲野象群不期而遇时,葬身在一头发怒的巨无霸级的公象的象蹄之下。阿沙克的父亲是在开车时被野象踩死的,他是死在白天。
那天,阿沙克的父亲一个人开车到150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小镇去接他的老板,当阿沙克的父亲驱车穿越一个国家森林公园时,宽敞的公路上,迎面走过一群迁徙中的非洲野象群,汽车和象群相遇以后,阿沙克的父亲和曜塞斯的父亲一样,犯了一个同样很底级的错误,阿沙克的父亲想用汽车的喇叭声驱散象群,可是危险就在阿沙克父亲按动喇叭的一瞬间发生了,是阿沙克父亲用刺耳的汽车的喇叭声,激怒了本来就因长途迁徙而显得非常烦躁的头象。当阿沙克的父亲开着车抵进象群时,那头比小山包还要高的领头公象忽然大怒,伸长了平时看起来是那么柔软可爱的象鼻,把阿沙克父亲驾驶的小车凌空卷了起来,公象又一甩头,阿沙克父亲驾驶的小车就象电影里的特技镜头一样被重重的公象惯在地上直打滚。紧接着,这头发怒的公象又走上前去,用巨大的蹄子猛踩汽车,可怜阿沙克的父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着头公象踩死在车内。所以,每次说到阿沙克的父亲,阿沙克都是一脸阴郁,双目含泪的。
再说一个非洲警察“画地为牢”的故事。
到过非洲的人都知道,不管是在地处撒哈拉的北非,还是到海水荡漾的南非,非洲的警察都是一个装束。那就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青一色黑色制服白色领条,青一色黑皮鞋打绑腿,每个警察除了肩上斜挎着一杆冲锋枪,腰间或手里还握着一根电警棍似的警用警棍。从警容警态来看,非洲的警察面像清冷,不拘言笑,警威十足。
非洲警察具有极大的执法空间。从对驾驶员违规行为的处理,到对土匪、暴乱分子、骚乱分子和恐怖分子的惩诫都在非洲警察的管辖范围。非洲警察手里掌握着极大的“自由裁量权”。因为非洲警察手里掌握的这个“自由裁量权”,所以在非洲警察执法的过程中,小可以对违规者的不轨行为进行处罚或通过索要小费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大他可以随时开枪击伤或击毙他认为是应该被击毙的对象。试想,在一个或一群拥有这么大自由裁量权的警察管理的国家里生活,当然还是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可能会更安全一些。否则,一旦你惹恼了警察,或是让正在执法的警察看着你不舒服,拥有极大自由裁量权的他的手中,那乌黑发亮的冲锋枪,可是不认人的。
非洲警察在对违法、违规者的处罚方式也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的。其中,最典型也是最常用的一种处罚方式就是“画地为牢”。
什么叫“划地为牢”?简单的说,就是警察在执法过程中抓到犯罪嫌疑人以后,既不给犯罪嫌疑人带手拷,也不当时就把犯罪嫌疑人押上警车,带回警局,而是用手中的警用警棍,随手在地上划一个“圈”,把犯罪嫌疑人关在这个他划定的“圈”子里。就象我们在《西游记》中看到的,为了在孙悟空出远门时,保证师傅唐僧不被妖怪掠走,行者每次外出前,总要从耳朵里抠出如意筋骨棒,撅着屁股为师傅划个圈的样式差不多。
你千万不要小看警察划的这个圈,在非洲人的眼里,这个圈就是法律,这个“圈”的内含,就是违规、是违法者要被惩处的空间,是一间临时的“牢房”。这个“圈”的外面,就是自由的空间。那个看似警察随手划出的“圈”,其实无论对犯罪嫌疑人还是对警察来说,都非常庄严的。
更有意思的是,由于非洲警察的手里具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所以他划出的“圈”可大可小,警察此时心情不错,还有“其他”想法,他就可以把这个“圈”划的大一点。这样,你的“牢房”面积大了,“蹲”起来自然舒服些。要是此时这个警察的情绪很糟,那你就死定了。警察会给你“划”一间很小的“牢房”,小到你只能双脚并拢,双手抱头,直挺挺的站在“牢”里。这样,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警察下班前来警车接他,你才能搭他的“便车”去警察局接受审讯,交代问题。
看到这点里你可能会说,站就站呗,不就是个“圈”吗!你要这样想,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实话告诉你,这个警察如果心情不好,给你划了个“小牢”,你就是在中国学过“铁布衫”,你会“金鸡独立”都是躲不过警察的惩罚的。按警察的理解,警察让你在这个“牢房”里受戒,那你就只能在属于你的空间里受戒,而这个空间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也就是说,你进入“牢房”后,从地面往上延伸,你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能越过这个“圈”,只要越过了,说明你又违法了,你一违法,警察就有权惩罚你,他可以左右开弓的扇你,也可以用手中的警棍打你,这一“扇”一“打”,你必然要躲闪,你一躲闪,身体一动,你又违法了,接下来的程序我不说……哈哈,对,就是这样,你好好想吧,反正,要是着个警察不高兴的话,你是死定了。
2007年3月6日
内罗毕·蒙巴萨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