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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老太的带领下,他们在墓群里左转右转,半晌终于来到一个堆得高高大大的坟旁。坟前面是一堆新烧的纸灰。“俺女儿,叶莲的。”叶老太一脸平静,指着坟丘说。
叶莲就安息在这样一个地方,生前天仙一般美丽的女子,死后所安息的却是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包。与她为伍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一生平庸无为的山村村民!土坤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中默默祈祷:“叶莲老师,你好,你的学生土坤来看你来了。这么多年才第一次回来看你,在你的坟前忏悔。你能愿谅我在梦中对你的不敬与亵渎吗?如果你在天有灵,如果的灵魂还流浪飘荡在石佛镇这块土地上,能不能出来见一见我么?或者给我些许的启示?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这世界上有一种爱,它超越了夫妻情爱,姐弟情爱,它的名字应该叫做知己。那是一种心灵与心灵的交流与托付。你有什么要托付给我的吗?我来了,你在吗?我在等你的托付,为了它我肝脑涂地也绝无后悔。”
土坤站在叶莲的坟头,闭上双眼,仿佛看到叶莲活生生走来,一身的素白妆扮,白雪公主般的花边长裙,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上,一直垂到她那细可一握的腰际。长裙下是一双纤纤的玉足,十足如玉,足弓如月。她的头上还戴着一束花环,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七彩缤纷的鲜花,更显衬出那一张天仙一般无可挑踢完美无暇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玉挺的鼻子,樱桃红的小嘴。最是令人陶醉的是那一对酒窝。她甜甜一笑,那酒窝就能醉到所有见过她的男人。有人说女子杀人不用刀,叶莲老师只用她那一对浅浅的酒窝就足够了……
这时候,平空忽地一阵风起,刮得叶莲才老师坟头那一团纸灰绕着土坤的双脚转动。冥想的土坤并不知晓,旁边的阿萍却清楚地看到了。她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土坤仿佛被牵引着一般,往坟墓的侧面走,一步,两步,三步……纸灰落地,土坤身不由己也停下来。
睁开眼睛,土坤很诧异自己何时换了地方。“我怎么站在这里?”土坤问。
阿萍摇摇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感到自己已经莫名的紧张起来。阿萍跨步过来挽住土坤的胳膊,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可能有任何意外的发生。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挚爱的男人不受任何威胁。
又一阵风来,把眼前那团纸灰吹起,纸灰纷纷扬扬飘扬着,四散开去。坟墓上的杂草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在坟的后侧,在杂草被刮倒之后,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的洞口。“瞧,土坤,这是什么?”阿萍提醒土坤。
几乎同时,土坤也发现了那个奇怪的洞口。土坤曲蹲下去,努力伏下身,脸贴着地面往洞里瞧,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到,却似乎有一股阴湿的气息从洞里溢出来。这个洞从外面看它似乎直通坟内,也许直达棺材。
“这是怎么回事?”阿萍皱起眉头,她以猜测的口气问土坤:“会不会是一个黄鼠狼洞?”
土坤单膝点地,没有回答。在中原农村人们都避讳提到黄鼠狼,认为它是一种不洁的动物。土坤的不回答算是对阿萍猜测的莫许。因为在山里面这类动物并不少见。不能让牲畜来扒开坟,土坤站起身,准备去找一块石头堵住黄鼠狼的洞口。
“别堵它,它是叶莲的门!”一旁的叶老太突然厉声大叫。在这个空旷少人的山坳,在这一片杂草丛生的乱坟场,叶老太的声音显得异常凄厉而阴森恐怖。
阿萍吓得尖叫一声。土坤也是一激灵。
“是我,我的叶莲复活了,那些有罪的人都必将罪有应得!”叶大娘面无表情。
“你怎么知道叶莲复活了?”阿萍声音发颤,这个神经质的老太太身上此时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冷之气,让她感到恐怖。
“你们没看到她吗?没看到她,你们来这里想干什么?告诉你们,你们别想捉住她。永远也别想!”叶老太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喊。
土坤感到非常震惊,叶老太为何在刹那间对自己的态度发生180度大改变?他目不转睛看着眼前这位老太太,却从那张已经发黑、发紫的脸上,看到了“复仇”两个字。
这时候,附近草丛中一阵晃动,从里面突然冲出一个人,仿佛大狗熊一般,持着一根婴儿胳膊精细的木棒直扑过来。土坤感到一股冷风从背后袭来。“土坤,快闪开!”阿萍惊叫一声,伸手去猛推土坤一把。
土坤本能地一闪身,木棒打空。如果这一棒击中,土坤当即就得倒地不起。土坤不及多想,手顺势一拽,那个偷袭者因为受外力牵引,被重重摔在地上。四两拨千斤,这是中国武术中最传统最常用的一招。
偷袭者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他“腾”地从地上站起来,口里呜哩哇啦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又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叶老太木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是谁?快住手!”阿萍大喊。
土坤再一闪身,抓住他伸来的手,又顺势一带,腿在下面轻轻一掂,使了一个绊子。汉子身子前倾,脚却被绊信,站立不稳,再一次摔倒。这一次,汉子被真正激怒了,他扔了木棍,“嘿”地一声,竟然举起了一块大石头要砸向土坤。
“石大!不许打人!”叶老太忽然大声喝道。
被称做石大的大汉,高举着石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土坤竟然从大汉身上也看到了一丝叶莲的影子。他的眉眼棱角,似乎都是叶莲身上相应器官的夸大变形。土坤猜想:这就是拾柴老汉所说的叶莲的哥哥叶石大。
“你们快点走吧!这个地方不属于你们。”叶老太眼睛也不抬地说。
“走吧,再不走就要被害砸在这里了!”阿萍又惊又气,拉着土坤就走。
土坤被阿萍拉着一步一步往后移,眼睛仍然没有离开叶石大和他高举在头顶的大石头。
叶石大暴燥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他慢慢放下了石头。
土坤把目光转向叶莲的坟,那个洞口让他感到非常不安。他见过叶莲老师了,在石佛山下、观音河畔,叶莲那次的现身是为了救他吗?当他被那帮青皮混混们围攻时,是叶莲及时出现相帮。十几年来,叶莲的魂就一直漂荡在石佛山吗?还是最近才挣脱了玉佛手的佛咒跑出来?这个坟上神秘的洞口是不是真像叶老太所讲是叶莲老师进进出出的鬼之门……
阿萍这时才发现土坤的胳膊上在刚才与叶石大格斗时,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此刻皮肤正往外面渗着鲜血,血像蚯蚓一样,顺着他的汗毛往下淌。望着土坤流出来的热呼呼的鲜血,阿萍非常心痛地拿自己白静的手替他擦拭。
望着两个人的身影渐渐离去,叶老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回头看着叶莲的坟说:“孩子,没事了,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大汉冲着叶老太哧哧地笑。叶老太瞪了他一眼说:“石大,咱们回家吃饭吧,别再打搅你妹妹了,她今天够累的了。”
叶石大说:“我不饿,我不吃,我想吃人!”一边说,一边在叶莲坟前挥动那根粗棒子,口中胡乱喊着什么,没有人能听懂他在叫喊着什么。
叶老太并没有走,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脸上露了一丝安静和谐的微笑。
别着急,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