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跟我差不多大,长得有点五大三粗,夏天一般穿短裤、拖鞋,言谈举止有点痞劲,他留长发,扎一小辫于脑后,大约是他的头发偏少偏软爱出油,他那小辫软塌塌油腻腻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与他喝多后丰富的面部表情恰成对比,因此在正面是看不出他梳小辫的,正面看他就是一背头。老柳开一辆切诺基,接人送人时开,赴饭局偶尔也开。
我见过不少另一路玩中国传统文化的人,先不说那身行头(马褂、圆口布鞋)是否美观有没有必要,关键是他们一提起传统文化(茶啊酒啊花鸟鱼虫坛坛罐罐)立码两眼冒光,继而侃侃而谈不说出个花儿来誓不罢休,你若说得好玩倒也罢了,可惜我一次也没觉得他们说得好玩过,完全是自我陶醉且一点不顾及听众反应,这也罢了,更有甚者,有的人竟然开始瞎编,有一两回,我听得实在难耐便打断某人向其提问,彼时这位老兄正捧着个罐子左看右看远看近看,我问,这什么年代的?他说,清代的,我问,怎么看出来的呢?之后这位老兄跟我说了一大套,我是一点没听懂,以我对他的一贯了解(死要面子煮熟的鸭子嘴硬的那种人),我觉得他在瞎编,看着他一边摆活一边想词的那个劲(他已经有点脸红脖子粗了),我只得频频点头装作懂了,他长吁一口气,将罐子放回原处,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又加了一句:清,而且不超过××(他说了一个皇帝的年号)。
他也了解我,他大概隐约知道我根本就没信我也不会再追问,我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枯燥的瞎编乱造,但他偏偏还是要加上这么一句“行话”作为总结,我不知这算不算行话,反正在我听来像。我相信,倘若我问他茶为什么只倒多半杯而不是加满,他也会跟我说出一大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