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是2013年7月7日的凌晨。昨天下午十八时左右,在草坪边,我又遇到了80多岁的老刑警尤纪毅:他的头发白了,身高约165厘米,瘦削,步子稳健,耳聪目明。他正在快步走。在天气好的条件下,几乎每天的此时此刻,能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位老人家。大约是一年前,经另一个老刑警介绍,尤纪毅找到我,要我为他写回忆录。犹豫了片刻,我答应了:因为,我很早就认识尤纪毅。掐指算了一下,认识他有约三十年了。在这三十年里,他给了我相当好的印象:为人谦虚谨慎,正直,待人和气诚恳,稳重,搞工作踏踏实实,且三十年如一日。一般说来,很多人愿意与这种性格的人长期来往,接下来,我特意上门看望了尤纪毅。他递给我一叠稿纸:他自己写的回忆录初稿,我回家详细阅读后,发现只有约一万字。
过去了一段时间,尤纪毅又写出了童年的一些事。
有一天,也是下午十八时左右,在草坪边,尤纪毅碰见我,主动热情打招呼,接下来,他相当客气地说,谢谢你,请抓紧时间,帮我写回忆录。
由于种种原因,我一直未动笔写尤纪毅的回忆录,此时此刻,我连忙点头哈腰,说,好,我一定抓紧。我突然有一种内疚感,紧接着,又有一种紧迫感:尤纪毅八十多岁了,他对这个回忆录相当重视啊,我应当在他生前写好这个回忆录。如果这个目标达不到,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呢,让他失望了,我会后悔莫及的。
尤纪毅在他的回忆录初稿里,写了七七事变。这件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我阅读尤纪毅回忆录的初稿,那时,他五岁了,已经有记忆力了。如今,81岁的尤纪毅回忆童年的事,仍能依稀记得,1937年6月,在家乡的村子外、田野中,由庄稼组成的青纱帐,是相当茂密的。高粱刚长出了嫩穗,玉米长出了红缨。
七七事变的前期,当时的中国部队对北京城外的日本部队,是相当警惕的。尤纪毅记得相当清晰:当时,他头顶上稍偏右的位置,长了一个大脓包。当时的农村,医疗条件差。家里人准备将锋利的小刀放在火上消毒后,割开脓包。尤纪毅没同意。此时,从北边调来一支国军,临时驻扎在他们村子里,准备增援北京的国军。住在尤纪毅家里的几个国军官兵中,正好有一个军医。五岁的尤纪毅相当懂事,且能说会道。他自已找那位军医,请他帮助治疗头上的脓包。军医同意了。一会儿,军医将一根针消毒,轻轻刺进脓包,抽出针后,包中流出很多脓。军医为尤纪毅清理、消毒。接下来,洒上消炎药,包扎好。军医对尤纪毅说,注意保持清洁,不要感染了。半个月后,就好了。过了几天,军医他们这支部队,就上北京了。
7月7日过去了。在茶余饭后,乡亲们总是神色慌张地谈论日本人打仗的事。尤纪毅的家乡在河北易县狼牙山附近,这个地方离北京卢沟桥不远。过去了一阵子,大约是7月底,村子里又驻扎了部队。真是碰巧。仍然是那位军医所在的部队。军医带着几个伤员,住在尤纪毅家里。此时,尤纪毅头上的脓包已经完全好了。有一个伤兵,缺了一条胳膊,在尤纪毅家养病。妈妈带着五岁的纪毅,帮助军医照顾那个伤兵。妈妈问那个伤兵:京汉铁路还通不通?那个伤兵说,日本人就是为了争夺这条铁路,才搞了个卢沟桥七七事变。从汉口到北平的火车,已经断了。如今,如果从汉口能通到石家庄,就算了不起了。接下来,日本人要沿着京汉铁路往南打哩。
那时,纪毅年龄小,对打仗的事不太懂,但是,他看见妈妈的眉头一皱,脸色痛苦,不再说话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尤纪毅慢慢腾腾理解了那个伤兵讲的故事:中国将士在七七事变中,与敌人浴血奋战,双方的血,混着那天的雨水,把庄稼地染成了一片红。那个伤兵说,“明知道,杀10个敌人,我们可能得牺牲更多的人,但没有人害怕,下决心,跟日本人拼命。”
这就是现在人们熟知的“七七事变”:1937年7月7日,日军以士兵失踪为借口要强行进入宛平城,遭到中国军人拒绝后即枪炮相加。接下来的事情是,北京和天津相继失守。这,与那个伤兵的估计是一致的。难怪那个伤兵和军医,后来急急忙忙归队了。
伤兵说,事变当天,上级通知官兵:磨好大刀,准备5天的干馒头。伤兵回忆说,早年丧父的他,还特意托人给老母亲捎口信:我要上战场了。结果呢,命没丢,丢了一条胳膊。
当时,永定河河面宽,河水浩浩荡荡。横跨永定河上的卢沟桥,是整个华北地区的咽喉,是从北平向南进军的必经之路,日人为了实现占领整个华北的目标,早就想占领这条要道。卢沟桥北面,有一座铁路桥,那是通往汉口的京汉铁路必经之处;日本人一旦控制这条铁路,向北可以控制北平,向南可以遏制整个华北。
“七七事变”前,日军强占了丰台、南口、通州等要地,从三面包围了北平,北平只剩下卢沟桥和宛平城作为城内与华中地区联系的唯一通道。日军对卢沟桥垂涎已久,为了扩大侵华战争,他们早就企图占领这个战略要地。7月7日中午,驻丰台的日本华北驻屯军第1联队第3大队第8中队,从丰台驻地,沿大井、五里店,来到卢沟桥以北,永定河东岸回龙庙一带,进行军事演习。这一天的演习与往日不同,日军全副武装,荷枪实弹,他们平日戴的布帽,此时也换成了钢盔,还在演习地构筑工事,就如同大敌降临一般。
日军的一系列反常举动,引起了驻守在宛平城内的29军37师110旅219团第三营营长金振中的注意。他立刻将这个情况报告给旅长何基沣,何基沣马上向师长冯治安进行了汇报。随后冯治安命令,如日军进入我方阵地百米之内,就可以射击。
全体官兵密切注意演习日军的动向,马上按照营长金振中的命令,进行了部署。第三营有4个步兵连及轻重迫击炮各一个连,重机枪一个连,约1400余人。金振中把较强的第11连部署在铁路桥东段及其以北回龙庙一带,第12连部署在城西南角至南河岔一带,第9连驻守在宛平县城内,第10连是营预备队,驻守在石桥以西的大王庙内。重迫击炮连部署在铁路桥西头,主要负责歼灭日军的战车和密集队伍。轻迫击炮连部署在宛平城东门内,以便支援各部队。重机枪连部署在城内东南、东北两城角,以便及时支援前方队伍。宛平城东西两门有兵把守,不准日军随意出入。部署完毕,官兵严阵以待。
7月7日晚7时30分,日军从距宛平城仅千米的回龙庙、大瓦窑,向宛平城前进。10时40分,在城东北的日军演习方向传来枪声,不一会儿,几名日本兵跑到宛平城下,声称丢了一名士兵,要求进城搜寻。
营长金振中拒绝了日方无理要求,并指挥所部严密戒备,当即报告了上级。日军鸣枪示威,两军对峙。夜12时许,日本使馆武官松井两次打电话给29军副军长兼北平市长秦德纯,坚持要求日军入城搜查,秦德纯拒绝。稍后,松井电话称,丢失士兵已经归队,但为查明原因,日军一定要入城。此时日军已向宛平城外大量增援,作好了总攻准备,战火一触即发。
冀察当局派河北省第四区行政专员兼宛平县长王冷斋、冀察政委会外交委员会专员林耕字、冀察绥靖公署交通处副处长周永业为代表;日方以冀察绥署顾问樱井、辅佐官寺平、秘书斋藤为代表,8日4时许双方代表到宛平城县署大厅谈判。日方提出:中国军要向日方道歉、中国军撤退、日军入城等无理要求,王冷斋严词拒绝。
谈判刚刚开始,东门外便枪声大作,日军攻城。
代表们刚离开大厅,首发炮弹便命中大厅,双方激战。金振中把樱井等带上城墙,让他们向日军喊话停止攻城,无效,谈判无法进行。
“卢沟桥即尔等之坟墓,应与桥共存亡,不得后退”。在这样的情况下,师长冯治安通过何基沣下达命令,卢沟桥激战开始。
此时,城外铁路桥,城北龙王庙被日军抢占,对宛平城造成威胁。8日午后,29军组织反攻:从长辛店以北、八宝山以南夹击宛平城外日军,重创敌人。
入夜,三营组织大刀队,奇袭铁路桥及龙王庙之敌。在夜幕掩护下,中国军队悄悄摸进敌阵,只见寒光闪闪,日寇身首分家,惊恐万状的敌人仓皇逃命,29军夺回了铁路桥与龙王庙。
“七七事变”后,各界组织抗敌后援会,迅速形成支援29军抗战的热潮,长辛店、宛平地区的工人、农民,冒着敌人的炮火硝烟,为部队送饭、送弹药、救护伤员、修工事,农民把新摘下来的西瓜送到阵地上劳军。全国各地的声援电、慰问品、慰问信纷纷送到北平。
听那个伤兵讲北平打仗的事,印象深刻。那时,纪毅年龄小,对打仗的事不太懂,但是,他看见妈妈的眉头一皱,脸色痛苦,不再说话了。后来,尤纪毅慢慢腾腾懂了:他全家生活费的来源,主要是爸爸在外打工挣的钱。他爸爸在哪打工呢?就在京汉铁路的火车上打工,是京汉铁路列车上的乘警。接下来,到了1937年10月,日本兵占领了尤纪毅的家乡易县,5岁的尤纪毅成了一个小亡国奴。七七事变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从这以后,爸爸不能回家了,也不能往家里邮钱,家里的生活非常困难,全靠妈妈上山打柴,用柴换点粮食,艰难度日。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