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北京青年报》2007年1月21日
办公室里本来有两男三女,今年又招了一名大学生。她属于那种阳光、青春又美丽的女孩。她的到来给我们的办公室增添了许多乐趣,因为她姓杨,所以我们称她为“阳光天使”。这个阳光天使到办公室还不到一个月,就带着办公室其他三位女士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冻容计划。
刚开始,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位女性对这个计划还半信半疑,因为她们都还不到三十,虽然比起新来的小杨会逊色一些,但也算是整个杂志社的三大美女,所以对小杨的“动容计划”还不是特别感兴趣,只是随声附和。那天中午我们部门又加班,因为除了杂志正常的校对,又给我们增加了一本增刊的任务。到午饭时间,我们六个人有气无力地走到单位楼下的小饭馆,准备简单吃一点,然后继续奋斗。吃的最少的是小杨,她就点了一个醋熘白菜,一小碗米饭。等我们两个男的啤酒还没喝半瓶她就吃完了。小杨从包里拿出一个大苹果,去洗了洗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吃着苹果嘴里还嘟囔:“这女人啊,就像这苹果,如果不趁它新鲜的时候把它储存在冰箱里,等过了一些日子就来不及了。再好的冰箱也不能让一个坏了的苹果变得新鲜。”
我和主任只顾着喝我们的酒,自然没在意小杨说的话。可那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个女人就听出了一些什么,等着下文。小杨又说:“王姐、刘姐、邓姐,我们要冻容就是要把我们的脸在好看的时候放进冰箱,让它在若干年后拿出来时依然新鲜。”说得像是一个化妆品推销员。她们三个像是听出了什么,虚心向小杨取经。至于她们到底说过什么,我和姚主任也没听,我们只顾喝我们的啤酒。
第二天,冻容计划就不再是小杨一个人的事,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位女士也加入了进去。刘姐早早地来单位,烧了一壶水,给其他三位女士倒上。以前这活儿都是我做的。她们来单位后的第一件事是喝了“值班服务生”给倒的凉白开,然后拿出香蕉细嚼慢咽。
接下来是姚主任的烟被淘汰了。那天姚主任刚把烟点上邓姐就过来了,她说,姚主任,您不知道您吐出的烟雾对我们的皮肤危害有多大吧,如果您不换个地方吸烟,那么我们四个人就是再努力那也是白搭呀。姚主任当然不会说什么,他从来这样。很少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这也是办公室的人最得意的一点。
几天后王姐往我桌上扔了一盒“苁蓉”,说:“我们调一下位置吧,你去我那里坐。那里相对安静,你爱写点东西,所以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我当然默默收拾东西。王姐是个很热情的人,平时从不和办公室里的人争这争那,我来单位后她也对我照顾有加,所以我当然得把地方腾出来。后来我才知道这也是冻容计划惹的祸,据说有一项调查显示大约70%-80%
紫外光对皮肤的伤害于18岁前已造成,阳光对于西方女性皮肤的影响是造成皱纹,而留给东方女性的则首先是斑点。很显然,王姐是为了逃避斑点的形成,在和我抢这个离窗户较远的位置。
后来我和姚主任简直就被孤立了。稍有时间,办公室里的四位女士就凑到一起谈感受,交流经验。我和姚主任似乎都来自外星,对于她们咒语般的聊天内容根本无法插嘴,准确地说是没有权利插嘴。那些闻所未闻的化妆品的名字一直萦绕在我们耳边。姚主任还是很和气,说我老婆是过了这个年龄了,如果她再年轻二十岁,再加入到冻容的队伍中来,那他真的就坐卧难安了。
冻容计划也让办公室有了不少变化:窗台上多了几盆花,午休的时候经常有人开窗户透透风。而我和姚主任经常会吃她们带来的水果。有时实在饿了我们会忍不住问一句:哪位今天还有水果?
昨天我和姚主任一起吃了顿饭。我说,姚主任,办公室里的冻容计划是不是让你有些很难适应?姚主任说他也从中收益。当我还奇怪时他拿出烟盒放在饭桌上,说:“我以前一天两三盒烟,现在两天一盒。把老婆给高兴的,每天晚上都她下厨,我只管点菜。如果可以,我让女儿也冻容。”
说完他笑了,我也笑了。我们成了办公室冻容计划的间接受益者。
冻容: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希望冻结青春,早早开始抗老历程。美国《哈泼时尚》(Harper's
Bazaar)杂志创造了一个新名词“Cyron
babies”(台湾媒体生动地将其翻译成“冻容世代”),意思是20岁上下的年轻女生,为了把美丽放进“冰箱”(freeze the
youth),将自己的年轻美貌永久保存,早早开始抗老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