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蒙古族,不到而立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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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时文鲜读》2009年12期
高三那年班里来了一位复读生。老师安排他去坐最后一排。与班里的其他男生不同,他的头发很长,总是戴着帽子。我似乎没见过他脱帽子的时候,头发也总是那么长。回宿舍睡觉时他都戴着那顶蓝色的帽子。临近六月时天气变得炎热难耐,加上班里的闷热的气氛,男生们逐一去理发店理了短发,还有几个男生直接剃了光头。但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长,帽子戴得还是那么严严实实,似乎他一点都不怕热。他坐在最有一排默默地看书,很少笑,很少与人答话。他的数学成绩是全校文科班里最好的,加上他酷酷的样子,引来不少女生羡慕的眼光。
有一次学校要“严打”。所谓“严打”,就是校领导组成一个检查团,抽查学校各班执行《中学生守则》的情况,就是有没有女生穿高跟鞋、烫发,有没有男生留长发,吸烟喝酒。很不幸,我们班成了那次“严打”的抽查对象。一天,我们上晚自习时哗啦啦进来十几个校领导,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一位领导,好像是当时的教导主任,发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他。他的头发很长,竟然还戴着帽子。校领导让他把帽子摘了,把长发剪短。他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像一种无声的反抗。校领导被这样一个倔强的学生激怒了,伸手去脱他帽子。这时他麻利地伸出手,在教导主任伸过来的手上用力拍了一下。全班同学都听得很清楚,那一声“啪”很清脆。
校领导觉得抹不开面子,示意下自习后让他去办公室。那天我因为演算一道数学题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我看到他站起来,合上书,走出教室。他一定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因为穿过操场时我看到整个教学楼里只有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眼睛。两天之后的早自习上他被班主任叫去,出去的时候依然留着长发,戴着帽子。上第一节课之前他匆忙回来,坐在最后一排。我看到他的眼神中有些哀伤,淡淡的,不容易让人发觉。后来我们才得知因为他的数学成绩突出,本打算让他去北京参加一个全国中学生数学大赛。但是因他“律己不严”取消了此次参赛资格。
真正知道他长发下面的秘密是那天第一节课后。那天是他值日,他去擦黑板。正当他专心地擦黑板时班里一位淘气的男生跑过去,伸手摘了他的帽子,把他的长发弄乱。女生们发出了笑声,在片刻后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我们看到他红了眼睛,跑了出去。他的帽子被摘去的刹那我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右耳廓只有一半,在长发下丑陋地粘连着。
从那天起,他很少来上自习,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有一次高中同学聚会,听同学说,他只考取了一所普通技校。就在高考前的三个月,他还是全校重点培养的“名牌大学候选人”。热闹的同学聚会突然变得很安静,饭店的雅间里充满了严肃忏悔的气氛。其实我们都知道,一个不经意的玩笑触及了他长发下的自尊,从此让他走上了藏不住秘密的长路,越走越孤单。
忽一日心血来潮,在百度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名字,想看自己的网络关注度。还好,几秒钟后在百度上罗列了几百条关于我的记录。我平时写过的文章,编过的稿子都署着我的名上了“百度”;在博客里随意写下的几篇文章也成了搜索我名字时的重要记录。小小的虚荣被满足之后幸福感布满我全身。
突然想起为乡下的母亲搜一搜,看看在网上是否会有关于她的点滴记录。输入母亲名字时我的双手微微发抖。母亲没有读过书,与网络无任何关系。母亲一辈子最大的功课就是把我和弟弟抚养大,让我们健健康康地长大,无忧无虑地上学,然后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在她的眼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往往是她自己。果然不出我所料,百度提醒我没有此人或此词条。刚才的幸福突然变得悲凉。在乡下勤勤恳恳过了大半辈子的母亲在被专家称为“每一粒尘土都有自己的ID”的网络时代里竟然没有任何记录。
我敲击键盘注册网名,迅速进入百度百科词条一栏,以母亲的名字为词条名,建立了一个新的词条。在解释词条时才发现难以下笔。母亲没有值得罗列的头衔、职称和荣誉;但对我和弟弟而言,她却是我们一生中最值得敬佩和爱戴的女人。是她用“润物细无声”的温柔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无限的快乐,是她护着我们让我们感觉不到世间的风风雨雨。大学毕业,与初恋女友分手后最先想到的倾诉对象依然是母亲。母亲是一个多么温暖的词条。但是在网络上,我无法写出这样的温度。
母亲的词条下我写了她的生日、籍贯、爱好等基本的资料,扫描母亲去年回家过年时给我的照片传了上去。审核过后,不会上网的母亲有了自己的网络身份证。我打电话给弟弟,让弟弟在当晚打开电脑让她看看自己的词条。
后来弟弟打电话过来说母亲先是很惊讶,最后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机,说这事儿一定是你哥哥干的。弟弟还说,那一晚母亲的心情都特别好,晚饭多做了两道菜。其实,关于母亲最详细、最诗意、最温暖的词条都在每一个孩子内心,无论身在何处,都无法忘怀。母爱本身,就是一个有关博爱的词条。
发表于《洛阳日报》2009年11月25日
1
他们相识于某杂志组织的笔会。他参加那次笔会的目的很简单——看海。
杂志社的笔会邀请函用快件的方式到达他案前,他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他码字,纯属于爱好,一年也写不出几篇。偶尔写出来的文字,他无一例外地全部投给了那个杂志。好在文章的反响还不错,四篇中能有三篇被刊登在卷首语的位置。杂志社把他当成种子写手,给他寄了一份笔会邀请函。
他更想不到的是,那次笔会上他不但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大海,更见到了她。她的文字,他已拜读了多年。她文字中透露出来的感伤情怀和人文关怀多次打动过他的心。虽然她只有23岁。
看着平静的海面,他的心却难以平静。在大海的平静中他似乎体会到了文字的另一种魅力。这时他看见了她,南寻雪。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在沙滩上捡贝壳。比起那些在文字里玩清纯,见到几个男人就荤段子连篇的女作家,她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文如其人。他甚至想,在她的青春小说里一次次出现的女生或许就是她自己。
他很想和她促膝长谈,哪怕是一个简单的招呼,但他什么也没说。相比她发表过的200余万文字,他的那几个豆腐块是多么的渺小,如同这浩瀚大海中不起眼的泡沫,转瞬即碎。
我是南寻雪,呵呵,这是笔名。真名很土,叫李慧。女孩走过来礼貌性地笑了笑,与夕阳下的大海、天边的残阳汇成了一幅印象派油画。
我知道的,看过你的很多文字。你是大作家了。他说。不知怎么他觉得有点紧张。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大海,没想到这片海如此宁静。她说着,低头拾起一个紫色的贝壳,吹了吹上面的沙砾,慢慢欣赏着。
如果你最近出版的《天的彼岸是蓝色》还有,能送我一本就好了。他说。其实那本书刚一上市他就买来细细拜读过了。也是那一次,他被南寻雪的文字感动了。
擦肩而过后,他看他的海,她捡她的贝壳。
2
她从北京风尘仆仆地来找他,是在三年后。
随她一起来的,还有近两千册书,它们安静地躺在特大的纸箱里。
他一直以为,熬过思念之后的见面会让他们彻夜畅谈。但是,在饭店温润的灯光下,他们对视而坐却成了无语的孩子。三年,虽不是沧海变桑田的长久,却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和一切。他认为,他不再熟悉她;她认为,她不再是三年前的她。
当晚,他们只能从高脚杯里的干红中寻找一点辛辣和甜蜜,似乎拿在右手里的玻璃杯是对他们三年没有联系的惩罚,转瞬即碎,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将一杯杯干红一饮而尽的女子就是三年前他在海边看到的那位羞涩少女。
喝醉后,她倒在沙发上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说,为什么我们的感觉都糊里糊涂,爱过之后又不敢相信爱情真的来过?她的泪水,和着这句话哗哗流淌。
在酒店安静的雅间里,她哭到眼睛红,哭到嗓子哑。凌晨,饭店服务员催他们埋单时她才绝望地说,我拼命挣稿费为他买房子,他却趁我转身的瞬间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了另外一个女人。房子,或者说,我曾经想过要用一辈子经营的家成了悬崖。那个女人,把我最爱的书无情地塞到了床底下,把我的书房变得面目全非。
她哭得很厉害,说,我能容忍我的男人背着我和另外一个女人暧昧,却不能容忍我的那些书被人随意塞到床底下。
她说,我现在不想要爱情,我只想要一个宽敞的书房。在那里,我可以把世间的纷纷扰扰拒于门外,安心地与文字结缘。谁给我一个书房,我就嫁给谁……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醉话。可他还是听出了她对生活的态度:绝望和绝望后的希望。此刻的他,已有些坐立不安,这样看似简单的幸福,他,能不能捧在手心送给她?
灯光中,他紧紧抱住她。似乎这样的拥抱过后他们的生活就可以从平行状态变成相交的两条线。
那晚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3
她不再浪漫于字里行间,而是去一家报社当了编外记者。她开始疯狂地写稿子,从市民的马桶堵塞到市长的宝马被盗。她只想用自己的努力挣来一个书房,那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的一切被他看在眼里。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他这时候才觉得,面对不写字的南寻雪,他依然难舍难分。
他们之间的电话少了。其实她想过,爱情只是一个隔着空间说来说去的奢侈词汇。面对面时只有生活,没有爱情。他们在同一座城市里忙碌着,又成了平行的两条线。
他们再一次相见,是在市国贸大厦的门口。那天她去国贸采访一位金融专家,看到他在楼下和几位老外争论着,然后低头进了黑色别克扬长而去。
她打电话到他的单位,接电话的人酸酸地说,好好的一个事业单位编制,让他浪费了。
她想起了在北京让她深爱过又伤透心的男人,心想,男人必定都抵制不住外面的诱惑,不管这诱惑是金钱还是别的什么。她笑了,那一刻,眺望大海的斯文男生已被波涛汹涌的城市海水吞没了,不再归来。想起送他的最后一本《天的彼岸是蓝色》,她眼前突然出现了北戴河笔会时见过的大海,潮水无情地向她涌来,淹没了那本书,同时淹没的,还有那位曾经用文字呼吸的青年和她自己。
两年后,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她跟着巡夜的民警一起闯入位于市郊的黑网吧,现场拍照,回到租住的房子后坐在电脑前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待一切都完成,已是凌晨两点——其实,这两年里,她的生活基本上都是这样,除了报道,她没有再接触过她以前喜欢的那些文字。
但南寻雪觉得很骄傲,骄傲的资本是她昨天刚刚付了首付款,她的那些书,终于可以摆脱深藏于纸箱子的命运了。
她发现,有些文字,如同她的青春,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想起了他。她不知道是什么诱惑让文弱的他放弃了安稳的工作,不顾风险地下了海。她更不知道两人相隔千里时能说得很温暖的甜言蜜语,在咫尺间却荡然无存。她只觉得,人们忙碌之时钱是唯一的希望。如同现在的她,在城市的忙乱中渐渐变得麻木不仁。
第二天一上班,她接到一位热心读者打来的报料电话,说市南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死一伤。
她匆忙赶到现场。两辆别克相撞。
她看到了一个久违的目光,同时,她似乎再一次看到了在海边憧憬未来的那个青年。
手术前,他要求见见作家南寻雪。
她匆忙赶到医院。医生说,病人的右手没救了,以后的生活只能靠左手。
他说,我终于可以送你一个看得见风景的书房了,它在利源小区五号楼三单元603,这是我前天刚刚拿到的钥匙……
他笑说,你说过,谁送你一个看得见风景的书房,你就嫁给谁。你从书房望去,前面是刚刚建起来的市公园,一片片绿浪。
他说,我愿意娶你,愿意放弃我所有的梦,愿意让你用此生去经营你喜欢的简单的文字。
本来她想说,我已经有书房了,是利源小区五号楼三单元503。但她没说。
本来她想说,我已经有三年没写过那些文字了。但她还是没说。
她说,我一定好好写,愿用此生经营文字,还有你以后的生活。
他笑了,很苦,并试探着说,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是你的第一个读者,永远是第一个读者。
她不顾医生的阻拦,在他的脸上肆意地狂吻。
他的脸部有些湿润,如同她此刻的眼睛……
发表于《大江晚报》2009年11月18日
(蒙古)纳·满都拉
照日格图
发表于《齐鲁晚报》2009年11月12日
从粮食局出发的一辆公交车突然失踪了。车上坐满了乘客,那些站着的乘客也互相拥挤着,想让自己有更大一点的空间。车窗外突然黑了,人们只能借助车厢内的灯光分清彼此。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上车的乘客请您往里走,主动买票,有卡的乘客请您抓紧时间刷卡!”售票员小姐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
“你看这姑娘,看起来那么文静,但买票的时候嗓门很大咧!”一位乘客打趣道。
“娶了这样的女人这一辈子可能要烦死了!”另外一名乘客说。
公交车上的争论还在继续。当公交车发生强烈颠簸时不知所措的乘客们都拥挤到了门口。带头下车的三位乘客在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一切来得如此迅速,让人来不及思考。最后所有的抱怨都集中到了司机那里,说:“你是怎么开车的?你究竟要带我们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车必须向前开,这样我们才有可能走出窗外的黑暗。”司机说,认真地握着方向盘。
公交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一个乘客站起来说:“我看见远处有光亮,去看看哪里到底是什么吧,总比没去强。”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果然有一线蓝色的光。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就跑回来了,说:“不好,那里都是一些曾经牺牲的人,他们的尸骨堆成了山,蓝光是尸骨发出来的。”
“那一定是死亡三角了!”有一个人说。
车上的乘客陆续哭起来。哭得最凶的要属刚才的售票员小姐。她把平时寸步不离身的钱包狠狠地甩在地上,说:“平时为了这点钱我不顾吃喝,不好好照顾身体,浪费了多少大好时光。现在才知道死到临头时钱财一点忙都帮不上。”钱包里的钱洒了一地,车上的乘客已无人对钱感兴趣了。
一位自称是科学家的老人站出来,说:“这死亡三角的中心区有一些地方没有尸骨,只要我们想办法,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只是,我不能保证冒险过后我们就能安然离开,也或许那只是徒劳。我们还是等等吧,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应该很快有人会发现我们被困在这里,过来援救我们。”
片刻之后她说:“他说他是神父,按照他的意思,现在我们只能把自己命运寄托在上帝手上了。大家开始忏悔吧,如果认清了之前犯下的所有错,上帝或许可以带我们走出黑暗。”一时间车上的人们纷纷开始忏悔起来。
一位小学生模样的男生在轻声说:“妈妈,之前我总是不听您的话,你让我睡觉后我偷偷在被窝里玩电子游戏,听MP3。我知道错了,妈妈,我爱你!”
一位中年男子也才忏悔,说:“老婆,之前我嗜酒如命,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那时候我也总抱怨你啰嗦个没完。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一个多么温柔的女人,如果能够走出这鬼地方,请你相信我,我会一直对你好!”
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位中年女人哭得都说不出话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断断续续地说:“妈妈,以前我总抱怨您给我和丈夫添了很大的麻烦,我们认为您的双眼失明了,就失去了生活的价值。今天被困在黑暗中,我才知道原来如果一个人的内心光明,对生活抱有希望,他就能学会宽容和善良。请你原谅我,妈妈。”
这时做翻译的那位中学教师从车座上滚了下来,她的呻吟声听起来很刺耳。她要在着紧急关头分娩了。大家纷纷跑过去帮她。车上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苦于爱莫能助,他们只能默默祈祷。半个小时后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在车厢里。中学老师生下了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大家瞩目的目光下她再一次艰难地站了起来,说:“我要去死亡三角的中心区看一看,或许能走出这莫名的黑暗。我的孩子需要光明,需要生存下去……”说着向发出蓝光的地方走去。车厢里的人们都惊呆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发表于《珠江源晚刊》2009年11月4日
用轻盈的力量
你往大地飞翔
在繁华深处
孤独与执着
如同一个孩子
凝结了季节的梦
淡忘了自己
我写好所有的结局
你依然是孤客一位
在天地间舞蹈
用华美的弧度
留下秋的温度和润滑
选择离开
看见你
我便看见整个的寰宇
用微笑的蠕动
满足生命的前行
用胜利的歌谣
满足热闹过后的荒凉
一步一步
走进更广阔的荒凉
所有的眼睛
成了蹲坐的石头
你吟诵一首奔放情诗
想要片刻的欢腾
却只换来
几行密码
和难以读懂的苦涩
一片落叶
一个对话落叶的诗人
是秋天露出的小尾巴
如晌午的太阳
暖暖的
发表于《北方新报》2009年10月31日
好友小樊又去相亲了。据我所知,这是她去年下半年以来的第9次相亲。每一次相亲,她都像看过一场精彩的电影或听过某个歌星演唱会一样兴奋。相完亲她也不向我们透露对方长相、工作、收入、家庭以及其他情况,好像我们几个是某情报局的,而她是那个守口如瓶的战士。此前,她的大学同学大宝追求过她很多次,用尽了所有手段,她却芳心不动。一天,在KTV里我们和另外几个朋友劝她再认真考虑一下大宝。一个朋友还打趣说:“电视上可说了,大宝啊,天天见。”小樊喝了一大口扎啤,说:“去相亲的不是你们,是我。大宝是对我挺好的,可他这人太过本分,就在一家事业单位混到老。不想发财,不指望激情,我需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男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婚活族?去百度查查。婚姻是女人好生活的开端。我在漂泊打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有个家吗?”
发表于《河北青年报》2009年10月23日
周末朋友结婚,我被拉去当代东。结婚的前一天我从早跑到晚都没有忙乎完。吹气球、搬桌子、扫房子、搬音响、买酒水等琐事弄得我晕头转向。原来甜蜜婚姻是用如此疲惫的前奏引出的。朋友更是累得脸色发青,他说都连续一周没睡好觉了。看见我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朋友有些心疼,说:“等这些事儿都忙完了,兄弟一定大请你一顿。”我无力地摇摇头,说:“恐怕等你请我时我已瘫倒在床上,睡觉成了我唯一的梦想。”
朋友在一家拥有千余人的大企业上班,光是同事都要摆几十桌才够坐。加上她社会上的朋友又不少,琐碎小事可真把他累坏了。当40张桌子在我们的安排下像受阅部队一样整整齐齐地“站”满整个贵宾厅时朋友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兄弟,回去睡吧,现在已是深夜。”
我刚进门朋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手忙脚乱竟然忘记了找一个收礼金的人。但是谁都知道这活儿费力不讨好,如果在礼金这个环节上出现了任何差错,不但新娘和新郎脸上不好看,就连这几年积攒的友谊也可能玩完。朋友说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们都借故推脱,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收礼金。最后他想到了我,说:“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其他人我谁也不相信。”
我当然也不愿意收礼金。就在前几天我为另一个朋友照看他的书摊,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收了一张100元面值的假钞。我说赔朋友不让,不赔我心里又过不去,最后给他买了一个价值100多元的电吹风这事才平息。但是朋友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的心也软了下来,决定再为朋友跳一次火海。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超市刚刚开门就买了一个袖珍验钞机,以防不测。一见面朋友就提醒我,前几天他叔叔的儿子过生日,收了三张假钞。我摸了摸衣兜里的验钞机,给朋友一个肯定的微笑,说:“我办事,你放心!”
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婚礼吵吵闹闹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每收一张钱,我都会趁人少时偷偷验一下,我手里的验钞机没有任何反应才塞进包里。等客人都走完后我们回朋友的新家开始点礼金。朋友朝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验钞机说:“我还是逐一验吧,现在的人都靠不住!”我很扫兴,从衣兜里拿出验钞机往沙发上一扔:“就知道你会这样,我今天是有备而来!”正在此时朋友的验钞机急促地发出了“嘟嘟嘟”声。朋友拿起那张钱一看,说:“假的!”接着又有另外两张礼金未能过朋友的“安检”。我一看那钱就傻眼了,那三张钱连水印都没有做好,可见是很低级的假钞。
我气呼呼地拿起我的验钞机在假钞上来回扫,没有任何反应。朋友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这验钞机哪儿买的?”我说:“早上很匆忙,就从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个。”
“你那东西肯定是假的。验假的东西都是假的,看来你的婚礼上也免不了收假钞了!”说完朋友长长叹了口气。
我愣在那里,连叹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记得我吧?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你竟然想不起来我是谁了?真是的。我再次介绍一下自己吧!
在全世界范围内,有无数人在崇拜我。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来自哪里,一说我的名字他们都有说不完的情感。没有我,他们就无法度过漫漫长夜;没有我,他们就无法放松心情;没有我,他们就无法交流感情;没有我,他们的生活会失去大部分色彩。所以不论是他们还是她们,都希望得到我深情的一吻。我一吻他们,他们的生活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单调的黑白变成了五颜六色。我一吻他们,懦夫也会变成金刚。
他们都是我忠实的粉丝。为了我,他们可以少吃一顿饭;为了我,他们可以断绝和其他朋友来往;为了我,他们可以不顾家庭;为了我,他们可以独自生活。我是他们精神领域里的神,我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伙伴。与我相恋后,他们宁愿倾家荡产,宁愿生活被颠覆,宁愿生命里的一切以我为中心。虽然我也给他们的家庭和亲朋好友带来一些不愉快的因素,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用他们的话说,爱你胜过爱一切。为了我,他们出卖尊严、身体和精神。这让我高兴至极。
也有一些意志不坚强的家伙和我好了一阵就想甩了我。那可不是容易的事,你要知道,与他相识的半年时间里,我深深沁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一个人怎么可以丢了灵魂呢?
我讨厌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我觉得不喜欢我的人算不上真正的男人和有品位的女人。我还觉得至今为止没有拥有过我的人可能还没拥有生活。
现在您想起我来了吧?对,我的俗名是烟卷,科学家们称我为尼古丁。这下您想起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