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偷情经历

    先从阿娇（不是“很傻很天真”的那个阿娇呵）说起，贵为皇后的陈阿娇就是因为皇帝偷情导致失宠被废的。刘禹锡有一首《阿娇怨》，提到了汉武帝的偷情经历。诗中这样写道

望见葳蕤举翠华，试开金屋扫庭花。须臾宫女传来信，言幸平阳公主家。

阿娇是汉武帝那个金屋藏娇的表妹（姑姑的女儿）陈皇后，失宠以后居住在冷漠的长门宫，“阿娇怨”是一个乐府旧题。“葳蕤”，是鲜丽的样子。“翠华”，指皇帝的仪仗。（张衡的《南都赋》有：“望翠华兮葳蕤，建太常兮裶裶。”）平阳公主是汉武帝的姐姐，卫子夫原来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这首阿娇怨，写的是陈阿娇失宠，卫子夫得宠的事。阿娇远远望见皇帝的仪仗队出动，很欣喜，满心期待之中听到宫女来报告说，皇帝是去平阳公主家找卫子夫约会，不是来临幸自己的。

《汉书》卷97上《外戚传》记载了汉武帝的这次偷情经历。

“孝武卫皇后子夫，生微也。”卫子夫出身很低微。卫子夫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讴者）。有一次，汉武帝去霸上祭祀，顺路到平阳公主家里去，身边虽然有不少美女伺候着，可是汉武帝都看不上，满脸不高兴。“既饮，讴者进，帝独悦子夫。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轩中，得幸。”吃饭喝酒的时候，公主让她家的歌女唱歌助兴，汉武帝单单看上了卫子夫，于是就借着更衣的机会，跟卫子夫云雨了一番。

这里提到“更衣”，在古文中有上厕所的意思，但不能一概而论。《汉书·东方朔传》卷六五记载：“后乃私置更衣，从宣曲以南十二所，中休更衣，投宿诸宫。”颜师古注“更衣”曰：“为休息易衣之处，亦置宫人。”更衣就是换衣服，或者代指换衣服的休息场所。“更衣”也指置于更衣处的宫女，后来泛指普通宫女，如王建《宫人斜》诗中写道：“未央墙西青草路，宫人斜里红妆墓。一边载出一边来，更衣不减寻常数。”即使宫女生老病死，但是人数编制不变。

接着说，汉武帝“更衣”回来就很高兴（“欢甚”），还赏赐给平阳公主金千斤（未必是黄金，可能是铜这类金属）。于是，善解人意的公主就主动提出要把卫子夫给武帝送到宫里。卫子夫上车要走，公主拍拍她的背，说：“行矣！强饭勉之。即贵，愿无相忘！”走吧，你好自为之，假如混得好，别把姐们儿忘了。结果卫子夫入宫一年多，再没有得到皇帝宠幸，汉武帝早把更衣时候的这次艳遇忘到九霄云外了。后来，宫中要吐故纳新，淘汰一批不中用的宫人，卫子夫借此得见皇帝最后一面，于是哭着要走，皇帝动了心，估计那美丽的往事重又浮现眼前，于是又跟她上床，紧接着卫子夫就怀孕了，先是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下皇子刘据，这是汉武帝的长子，于是卫子夫终于登上皇后的宝座，七年后刘据当上太子。卫子夫当了38年皇后，因为太子被诬陷出事，她被废掉，随即自杀。

杨师道的《阙题》写道：“不为披图来侍寝，非因主第奉身迎。”上句写召幸的事。下句的“主第”，指平阳公主她家。“奉身迎”，说的就是卫子夫在入宫之前与汉武帝的这次偷情。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当然偷又不如偷不着），偷情与其说是生理需要，倒不如说是心理需要。偷情这事，放在今天，好听的叫幽会，不好听的就叫通奸。香艳放荡或许不难，难得的是风流缱绻。“后宫佳丽三千人”，其实哪儿只三千人呵，唐玄宗那会儿后宫四万多人呢。历朝历代，后宫女子超过一万人的很普遍。皇帝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干那事呀？

《全唐诗》收录了南唐后主李煜的一首《菩萨蛮》词，基本上被认为讲的是他与小周后的偷情经历。这首词用的是女子口吻，所营造的氛围既欢快、喜悦，又紧张、不安，把偷情的心态描摹到极致。小周后是当时李煜正妻大周后的妹妹。据说大周后生病时，妹妹去宫中照料，多情的皇帝姐夫与才貌双全的小姨子一见钟情，但毕竟碍于情面，不好公开，只得偷情。于是李煜就填了这首词调侃小周后赴约时的娇羞与急切，让读的人都觉得心旌摇荡。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月色不明的夜晚，薄雾笼罩，庭院里花枝掩映，正好有机会去找情郎幽会。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金缕鞋”是金丝线绣的鞋，很精美。这个女子只穿着袜子，脱了鞋在手里提着，蹑手蹑脚地走在台阶上，生怕引来别人注意。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画堂”是有彩画装饰的华丽厅堂。交待出约会的地点。“一向”即一晌，片刻之间。两个人见了面，女子依偎在男子的怀着因激动而颤抖。

“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我偷偷溜出来约会实在太不容易了，所以呵，你要好好地怜爱我，别辜负了这春宵一刻。

李煜还有一阙《一斛珠》的词，也很香艳，其中有“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檀郎”是美男子潘安的小名，代指情郎，这一句词把个调情的画面渲染得如此生动诱人。

除了描写女子去找情郎幽会，李煜的词里还有写男子来找女子的情景。当时女子正在午睡，男子溜来，把女子从梦中惊醒，两人相对而视，满眼柔情蜜意。这大约也是他与小周后欢情的一幕。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琐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偷情的次数多了，日子长了，也就不那么小心翼翼了。于是大周后自然有所察觉，这加重了她的病，甚至索性说心底里郁结的愁绪使她在不久之后就香消玉殒。后来李煜娶了小周后，陪他经历亡国、被俘，直到眼睁睁看着他被宋太宗赵光义毒死。

赵宋王朝传了几代，出现了一位跟李煜一样不适合当皇帝的大才子，就是宋徽宗赵佶，他也是个多才多艺、耽于声色的风流天子，断送了自己，也断送了一个王朝。他尤擅书画，甚至达到后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李师师是北宋末年汴京的名妓，据说与她交往过密的有草莽英雄梁山好汉及时雨宋江，有词名冠绝一时的周邦彦，还有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皇帝宋徽宗。各界名流自不必说了。

嫖娼按说不能算是偷情，是公开的、甚至是风雅的行为，但皇帝微服嫖娼还是不能名正言顺的，也得算是偷情。

据说有一次，周邦彦正跟李师师缠绵，突然宋徽宗也来找李师师欢会，周大才子躲闪不及，只好藏到床地下。

李师师给宋徽宗剥橙子吃，还一起摆弄乐器。李师师娇滴滴地腻歪，想把宋徽宗留下过夜。床底下的周邦彦没法儿不吃醋，于是填了一首酸溜溜的《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并刀”，古代并州（今山西太原）以产剪刀著称，且刀刃锋利。“吴盐”，吴地从汉代起就是著名的产盐地，两淮所煮的盐以洁白著称。这里用来调和橙子的酸味。

“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锦帐刚刚温暖，制成兽形的炭燃烧着，升起袅袅轻烟，两个人对坐调弄着手中的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行宿”的“行”读háng，哪里的意思，是宋元口语。

冬夜里，她用刀把新鲜的橙子切开，细致地用盐调和酸味，只见眼前的并刀寒光闪闪，犹如一泓秋水，吴盐洁白匀细，晶莹如雪，她的手指纤细嫩白。华美的帷帐，舒适的被褥，泛着温柔的气息，香炉里熏的兽形檀香烟雾袅袅（一说香炉是兽形的）。两人相对而坐，调拨着乐器，琴瑟相和，情投意合。

女子俯在男人耳边低声问道：“城楼上都已经打了三更，你今晚要去哪里安顿呀？霜雪满地，路滑不好走，人们很少出门，要不然你就别走了。”

这首词写狎妓的感受，绮艳而并不淫邪，缠绵而不俗腻。有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有自然巧妙的细节安排，含蓄与直露之间的分寸把握极为妥当。旖旎风流，蕴藉袅娜，别有一番滋味。未必就是周邦彦讽刺李师师跟宋徽宗调情的事。

这个谈宫廷生活的系列原本是就着唐诗来说，不知不觉就跑了野马，说到宋词了，赶紧勒马回缰。其实明清野史中也有不少关于皇帝艳遇偷情的记载。

两情相悦，要好好珍惜。

2007-6-21

2007-7-22（凌晨）改

2008-3-6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