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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随笔 |
我的心在天涯
整天足不出户,“审容膝之易安”。人是踏实下来了,却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35年前,父母“顺其自然”把我生下来,想的不是怎么爱自己的孩子,一心想的就是怎么管教她。他们的口头禅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时候是妈一个人“女子单打”;10岁的时候爸从外地调回北京,改为“男女混合双打”;上了高中,妈渐渐体力不支,改为爸一个人“男子单打”。我妈有个爱好,就是常年以来不知疲倦地翻乱我的一切东西,也不知道到底她要发现什么,我正经跟她说什么她反而根本不听。而且,她不仅诅咒让我长不高,还有意无意毁了我的皮肤和身材(暂不细说)。她一直骂到我18岁,是那种侮辱性的漫骂,说我注定捡破烂,注定进监狱,注定丢人现眼,还不断给我介绍自杀的办法,逼我一头撞死、上吊、喝敌敌畏……
爸的脾气极坏。……
父母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生在哪个家里就要对哪个父母好。
父母当然不愿意我写下这些,他们希望我化解,或者永远深埋心底。我当然可以原谅,可以化解,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也承认他们对我并非恶意,只是选择了一种他们自以为正确的表达方式,而这种方式在无意中给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打个比方,如果你栽培一棵小树,它没有长好,你不会责骂它,也不会打它,而是会寻找它没有长好的原因,呵护它,使得它长好。对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呢?况且我不是长不好的小树,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至少非常自律。
从懂事起我就一直盼望离开家。小学高年级,暑假时每个班有一两个参加夏令营的名额,要学年期末考试名列前茅才行。为此,我拼命学习,终于考了第一名,终于去了一次夏令营,就在北京,只有三天。夜里睡在小学教室里,用课桌搭成“大通铺”,我睡在最边上,夜里从桌子上掉了下去。三天的生活非常艰苦,但那种离家的兴奋令我终生难忘。
小学考初中,拼死拼活没有考上市重点,不能住校。初中考高中,更加拼命,还是没考上市重点,又不能住校。那种痛苦如今已欲说还休。
高考失利,一个北京的大专和一个秦皇岛的中专可以任选,同是学制两年,我毫不犹豫选择上中专,为了离家远一些。
读了两年中专(具体说是一年半,半年实习),回北京海关工作,20岁。
单位的集体宿舍是给上夜班休息用的,1992年那会儿的条件之差当下之人难以想象。而且黑洞洞一个破楼,就顶层住我一个人,换作现在我上去一趟都不敢。我至今不能理解当初何以有那样惊人的勇气,那样安心住在那里读书。大概只为离开家。
后来许多年,到处找地方落脚,偶尔回家,与父母的相处日益平和。工作之余,辛辛苦苦读了两个自学考试的本科,读了在职研究生,又用7年时间拼命考博。
读博士一年级的时候,对校园格外亲切,特别愿意住校,住在3个人共享10平米的小宿舍。2006年年初,把宿舍的电脑搬到自己家,昏天黑地忙毕业论文。那一年半,跟关监狱差不多,读书、写东西、查资料、整理旧物,极少外出,渐渐与世隔绝。
今年8月中,毅然离开海关,把所有人事关系转到外地,打算过几年再另谋职业。9月2号,从北京搬家到外地,人生地不熟,日子过得更加简单。
我是素食者(换个说法是“饮食洁癖”),几乎无法与别人一起生活。另外,我20年不看电视,甚至容不得家里有个吵吵闹闹的电视机。我对一切娱乐方式全无兴趣,每天就一头扎在书本里,任凭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和无奈。
也知道自己的心就安放在书里,可书里那些文字不是停放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书里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天涯路远。
我不是那种飘泊无根的生物,我需要一个挡风雨的空间,并且安于享受一份属于自己的寂寞。不知道为什么,又总感觉一个人永远都在路上行走,向着天涯。
父母的家是家,自己的家是家。即使注定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家的羁拌与依赖,可是那在风雨中飘摇的灵魂却终生找不到归宿。
2007-9-6(凌晨)
2007-9-8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