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重阳节,估计晚上登这山那山的不少,防山火的人该忙上一阵了。
头些年也凑热闹跟俗人去登过一回高,人挤着人在一条道上走,大家各自高兴着,好像都在期待什么事情发生。到了高处竟然没什么事情发生,人就那么堵在一堆,高兴和高兴缠作一团,然后横隔膜的那个位置偷偷在漏气,心里那根筋已经撑不住最后一点傻乐了,唯一的担心就是怕出什么事。俗人大概看出了我们的忧虑,指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岔道说,万一起了山火,你们跟我往这边跑,那里有条小溪,我们把头扎进去肯定死不了。
好好的不在地面呆着,跑山上来操这心,觉悟的哪里去了?
不去登山会怎样呢?大约觉得会辜负了这个重阳节。人活一世,总是要赚足本才离去,登山嘛,不赚白不赚。这道理开始明白的人少,后来明白的人越来越多,山就显得不够用了。
好像那个叫纳兰性德的还写过“不为登高,只觉魂销”的诗句。这句也可以如此解读,登高不是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装。
古人在重阳节爱登高吗?这个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估计就是几个诗人登一登,再把高处的感觉写出来告诉山下的人,山上秋光夜色,空寂疏朗,这才叫意境,你们这些屌丝不会懂的。像人家杜牧索性连酒啊壶的都带到了山顶,喝得酩酊大醉直接就躺在石头上过夜了。第二天一醒来,赶紧的拿笔,“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就来了。要是那会就有梨花诗,没准还会以这样的名句流传千古:“你抱着双膝晒了会月亮,你感慨说山很翠哦,你又感慨说秋很凉哦。”
好嘛,要是人多你试试看,大诗人刚喝了两口,旁边围观的人就叫开了“哇,这不是大诗人杜牧吗?”“旁边的是他的好基友韩绰耶!”。
大诗人又斟了一杯,还没下肚,围观的人已经开始朗读:“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箫是指定没法吹了,酒也喝不下去了,牧之老弟会不会一郁闷就从山上往下跳?有可能,反正多呆一会也得让人气死,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这位刚消失在深渊,人头就忽拉拉地凑上前往下看,一边看一边说:山很翠哦,秋很凉哦。
还好这样的场景没有发生。毕竟登高这种事除了文人有兴趣,别人眼里就是闲得蛋疼,不必太当真的。
重阳节也叫菊花节,这节不爱过,菊花诗还是读过一些的。古人写菊花诗爱走两个极端,要么写残菊,跟患了病的美人似的,不是滴露就是幽葩;要么就是吃了大力丸的那种,九月菊肥,遍地金黄。所以我一直都有种错觉,菊花的禀性其实就是疯疯癫癫,连它开放的那个样子也是张牙舞爪的,蓬地一下就开了,卟地一下又灭了,明明是秋菊却非要扮作烟花,弄得文人也只好疯疯癫癫一会哭一会笑。屈原就觉得自己是香草美人,整天饮露餐菊,披蕙挂兰地秀品德秀颜值,你要是当他是疯子,人家就跳河给你看。诗人的生活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就像他们写的诗一样,也总是蛮不讲理,越是大诗人就越显得不懂事,你要是陷入他的诗中寻找与生活的逻辑,一定碰一鼻子灰,就像菊花那样蓬一下卟一下。像李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为什么就非得下扬州呢,苏州杭州也蛮好,难道就容不得它了?这里面肯定是没道理可讲的,讲清楚了,就不再是诗了。其实我私下觉得烟花最应该下的是柳州,烟花柳巷嘛,这才是绝配。
要是我来写首菊花诗,我会写“盆里几簇金黄,檐下数瓣明香”。古人的意境一定要破一破,明明花栽在盆里,就绝不写“阶上”,“篱根”、“崖下”。如果香尚可闻,我也非要冲了那“幽”不可,就得是“明香”,呛得你招架不住,否则就是过敏性鼻炎发作了。
不过有了黄巢兄的“冲天香阵透长安”在前,我的明香还是猥琐,充其量是个反复路过的酱油男。
何况现在菊花早已有了新的定义,想超越古人来点骇世惊俗也不是不可能,照着屁股写就是,“坑上一朵菊花,坑下几绺雄黄。”——雄,神来之笔吧。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