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电视上有一出肥皂剧，好像说的是干休所的事，就在想这个专门面向老干部发放的特殊离退休福利，不知是中国自己的特色，还是沿袭前苏联的做法？记得98年去美国，在夏威夷的一个海军基地看到过一些别墅，陪同告诉我们那里住的很多是海军军官，自己掏钱买的房子。那环境看上去倒也不怎么“所”，与其它的社区没什么两样，全开放式，估计普通人也可以在那买房子。

    桂林因为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军队干休所、疗养院一类的单位似乎特别多，建得早一些的，都占着个好地儿，里面居住密度也低，即使以今天的标准来看，也算是高尚社区了。我常去的七星岩后面的那个“信箱”，到了天黑都让人担心会不会闹鬼。晚建一些的，虽然离市区较远，待遇还是相当诱人的，至少有卫兵站岗（那规格岂是现在的保安可比），然后几家配个勤务兵。在没有私家车的时代，还有公车合着用。我有一个表姑父，是海军某舰队司令，离休后就住在李家村的那个海军干休所。当年我们家在桂林没别的亲戚，过年过节就是去他家走走。那会这个海军干休所实在是远的不像话了，不知今天迅速发展的市区有没有扩展到那里？

    表姑父姓许，我们一直叫他老许。老许是个有情调的老头儿，玩个音响什么的一点也不落伍，在八十年代初算很新潮了。我还记得他把立体声喇叭一个装在楼上，一个装在楼下客厅，说这样只要一个功放驱动就可以同时欣赏到音乐了。滑稽的是双声道录音经常是伴奏与人声分轨录的，同一首歌下面听的是清唱，上面听的是伴奏，这事让我乐了好久。

    老许住的是独立“号斯”，院子非常大，他的精力又充沛，院子里除了种菜还养鸡和鸭。这还不算稀奇，最吸引眼球的是还有两只羊，这在当时整个海军干休所都是独一份的风景。院子里的草不够羊吃的，他就命令自己的女儿去放羊，反正出了干休所到处都是草地。

    还有一次我们发现他的院子里多了一个水泥池子，里面除了黑乎乎的污水，下面还铺了一层淤泥，也不知这老头想干什么，一问人家说是养泥鳅。那天的午餐有一道大菜就是吃爆炒泥鳅，为了捉它们我挽着裤腿在淤泥里忙乎了好一阵。

    老许当兵前是什么文化我不太清楚，至少他读的书在我看来相当有品味。那会刚流行读《万历十五年》，这老头因为观点不同还和我争个面红耳赤。至于争的焦点是什么……忘了。

    老许人缘好是我后来无意发现的。有一年广西作协组织作家上海岛体验生活，正赶上八一节，我们坐的是一艘海军舰艇，那正是老许离休前任职的部队。我问到老许这人，舰艇上的人都说他好话。唯一的毛病是记忆力好像不行，说过的话经常会忘记，然后就跟下属耍赖。

    老许去世的时候我已到了珠海，没去参加他的追悼会，是个遗憾。

    老爸老妈后来也进了广州的干休所，不过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个干休所不像桂林那么大气，何况干休所建的也晚，除了几幢楼连个绿化带都没有。老爸老妈不爱住这，自己买了房住到番禺去了，也就是遇上个八一节啥的，才回所里参加一下活动。

    再过二、三十年，干休所一词可能会从00后们的记忆中抹去了吧。

    估计那时他们会说，不明觉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老头老太太扎堆住在那种地方，但觉得他们也蛮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