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疯子

                                    赵波

      小时候,我开始对那些看起来不太一样的人产生兴趣.

      那些人,他们说是疯子.

      1980年的夏天,天气闷热,我常常跟在疯子后面,看他们奇怪地陶醉于自我超然于一切的表情,在我的江南小城,那一段时间,疯子们好像突然纷纷出动,他们大概也要乘风凉,在家里热得呆不住了.从我家所在的朝阳大桥,到朝阳新村小区的大圆环广场,一星期内我大概看见了五个,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女疯子,她走路时手和脚不自然地上下扭曲,像在挛搓着神经起舞,她的脸真的特别好看,五官清秀,尽管脸有些脏.不仅是我跟在她后面走好长一段路,还有一群孩子,还有一些无聊的男女跟着她,看着她,和她说话,有的男人竟面对面堵上她,不让她走,而女疯子一点也不生气,她的红裙子被人扯开了,前胸微微暴露,露出里面半边白皙的胸部,我正上小学一年级,不太明白很多事情,从来没想到一个这样好看的女人,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她的前胸和她搭话意味着什么,用现在的眼光看,在当时的我的眼里,女疯子大概就像现在的明星,她那么美,旁边的人不管怎样纠缠她,她都不生气,她竟然还会自己自得其乐地唱歌.

      我听到有人说:做孽呀,这么好的女孩子,一疯就毁掉了,经常被人拖回去强奸,怀孕了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强奸,这个词让我感到很特别,好像问题很严重.女疯子同样不知道这个很严重的问题,才被人说她做孽,我闷闷地觉得盯着她看的人都不怀好意,那些男人讨厌极了,可是我没办法帮她,女疯子又朝前走了,挡她道的人被旁边的人挤着让开来,我觉得女疯子旁若无人的眼神神气极了,她一点也没有考虑别人,她只停留在自己的思维里,要是现在会用酷毙了的词形容她,可是当时我只是觉得她奇怪,难以形容,比我的父母好看,比我的老师同学好看,我很想跟她回家,跟在她的后面一直走下去,默默地保护着她,我很好奇,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家,她会有怎样的一个家呢?家里也有父母吗?

      她知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到哪里去呢?她会一直走到哪里才停下来?她到底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

      这一切直到现在还是存在于我脑间的一个谜.

      我问班里和我最好的贾小玲,我说:什么是强奸,为什么疯子被人强奸了就怀孕了?

      贾小玲说:怀孕了就是肚子大了,里面有孩子.疯子的孩子生下来也不知道爸爸是谁.

      贾小玲因为生病十岁才读一年级,她比我懂的东西多多了.她让我常常很自卑.

      自卑的时候我不说话,一个人觉得想明白了很多深刻的事情.

      深刻让我感到份量,我对着空气中的压力只是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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