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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杂谈学者科研经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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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鹰(北京)
我的博士论文向一家国家级核心期刊投稿,与该刊的总编辑通了一个电话,他说,以前资助他们出版的企业因为看不到收益所以下半年撤资了,这样他们只能自筹经费出版,反而希望我能给他们提供一些资助——就是所谓的‘编审印务费’。我问需要多少钱,他竟然说看我能提供多少。
我是尚未毕业的博士生,我的博士论文到目前为止没有得到任何资助,我完全是自掏腰包在做相关的实证研究。这位总编辑后来跟我诉苦,说他们扛着“核心期刊”这个名号太累,上头发的经费部分被挪用了,人头费只有正式编制的人才能拿到。按照《著作权法》,他们必须向作者支付稿费,有的作者知道没有稿费便改投他刊,使得本来已经进入编辑流程的稿件不得不撤掉,编辑的劳动都白费了。为了保证出版质量,为了区区几十万元,他竟然要向乞丐一样跟作者要钱。“没有办法,我就是‘高级乞丐’。”他说。我着实被“高级乞丐”这4个字打倒了,因为我觉得感同身受,某种意义上讲,我也身在这个行列。这位总编辑只是用这个很露骨的字眼,点透了整个学者世界生存的艰难。学者素来清高,捍卫自己的尊严就如自己的生命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可能明明白白地向陌生人道出自己所处的困境。
然而我始终自信自己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作为一名三十而立、马上要毕业的博士生,我见过的社会阴暗面,我感受过的生存艰辛并不少,学术期刊收取“编审印务费”或者“版面费”的新闻也不是头一次听说。见过两种观点的争论,一种认为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助长了学术腐败;还有一种竟认为“版面费”是期刊办刊中出现的正常现象,收费作为办刊经费的补充,可促使学术期刊提高质量、扩大影响、吸引更多投稿。后一种观点我之前是绝对无法理解,也始终认为“版面费”只会发生在急功近利、等着发表论文评职称的“伪科研工作者”和二流学术期刊之间。
当年闯进“学者世界”完全是一个偶然,因为我遇到了一位有原则、有骨气、有斗志的导师,是他让我认识到人除了生存还应该有其他的追求。由我导师主持的课题组规模并不大,我形容它是“作坊”,这个作坊有一个原则,即从不轻易拿别人的钱替他们说话。我们一直坚持自主选题,做实证研究,讲事实、说真话。我们所在的大学属国内顶尖,别人都认为我们可以轻而易举获得资助,但是只要我们坚持自主的原则、学术的尊严,就永远都不可能财源滚滚。虽然,我们的“作坊”没有沦落到“乞讨”的地步,但我们已经感受到了经费捉襟见肘的苦楚,这种苦楚只有在师徒几人打趣的时候才会提到。因为只要还有机会做实证研究,我们就会守住学者的本分,不愿轻易向外人发牢骚。
可是“高级乞丐”的自称让我不得不正视整个学者世界所面临的生存窘境。我们的大学她是一所百年学府,是人文精神的圣地。这样一所大学的校长在研究生新生开学典礼上盘点的竟也是“缺多少地、缺多少钱”的尴尬问题。他不是教导学生向“钱”看,是要点醒这些自以为身处“象牙塔”之内的学生,告诫他们正要走向的学者世界是多么的孤寂、多么的无奈。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07年第33期,敬请查阅更多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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